因为柳萧然的动作,囡囡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一直敞着,慌忙涨红了脸紧紧地揪着衣领。

“死丫头!你这个贱坯子,是不是你放的火!”

一个尖锐刺耳的女声直接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二娘!”囡囡整个人僵硬起来,吓得一动不动。

柳萧然不悦地轻扫了那女人一眼。

此刻一旁乱哄哄地站了不少人,个个满脸灰黑,显然刚救完火。

这会儿指着鼻子骂人的,是一个四十左右的妇人。

她面相刁蛮,身材壮硕,衣着崭新却很是艳俗。

此人便是囡囡的继母,许李氏。

许李氏一边高声咒骂,一边悄悄地打量着柳萧然,心中暗自腹诽。

柳夫人不是说他快死了么,怎么这会儿看起来一副无虞的模样?

正猜测着,冷不丁被柳萧然的目光扫到,后背顿时一阵发寒。

这看似轻飘飘的一眼,让人莫名生出一股胆战心惊来。

他此时全靠囡囡搀扶才能站着,似乎一副风吹即倒的模样。

可那周遭散发的气势,却令人不敢与之对视。

不等她思考完,柳萧然的声音已冰冷地传开:“谁不知我是什么身份!这门亲事带来的财物,怕是有人忍不住想夺去了吧。”

许李氏心中一个“咯噔”,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愣了一愣。

这门亲事,柳萧然是入赘的!

他带来的财物自然算作嫁妆,而非彩礼。

这嫁妆,可是归他所有的,许氏夫妇连一个铜钱都没资格拿到。

许李氏刻薄继女众所周知,如今柳萧然这么一说,岂不是暗指许李氏谋财害命?

许李氏看着周遭的目光,自然琢磨出了个中的意味。

她顿时怒骂起来:“呸,你这个贱骨头!刚拜完堂就吹起了枕头风,你都背着我胡说八道些什么了!”

囡囡慌忙摇头:“我没有,二娘,我什么都没说。”

如今这阵仗,她哪里敢承认是自己放的火。

囡囡怕事,只能任由辱骂,唯唯诺诺地不敢多做应答。

柳萧然鹰眸凌厉,一声冷哼:“悍妇,这里哪有你说话的资格?”

许李氏嚣张惯了,又想着有柳夫人做靠山,张嘴便道:“我教训自己女儿,你一个倒插门的……”

尚未说完,察觉他眼神冰冷刺骨,这才后知后觉地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柳萧然的目光在人群中轻扫,奈何他实在不认识囡囡的父亲是哪一个。

他隐忍着怒意,淡漠道:“出嫁从夫,我娘子的父亲尚在人世,许家岂能由你来做主?”

许李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

就听柳萧然又道:“夫死从子,我娘子今日招婿,那她便算是许家的长子,就算她的父亲不在了,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囡囡一脸震惊地抬头看他,恰与他视线交错,慌忙又低下了头。

柳萧然察觉她整个人都在颤抖,便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指尖,这才又道:“三从四德,你这悍妇若是不懂,便好生学着。”

他眸光一黯,周身寒意遍生:“若是不愿遵从,我也不介意交由官家处理。”

“你……!”许李氏还真没跟这样身份的人吵过架,心里虚的七上八下。

“我?我堂堂柳家嫡长子,更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只听柳萧然漠然道:“若非娘子的生辰八字于我有益,冲喜一事又几时能轮到你们这破落门户。待我康复,便不再是许家的赘婿。”

囡囡闻言,控制不住地浑身哆嗦起来。

她果然,只是一个用完便可丢弃的物件吗?

正在绝望的时候,身上越发的沉重了。

原来是柳萧然隐隐觉得腿上有些发虚,恨不能将全身的重量都转移到囡囡的身上去。

他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她的肩头,几乎是吹气似得在她耳边轻声道:“到那时,你不再是许家的人,是我柳家的少夫人。”

囡囡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泪竟无声地砸了下来。

他,不是在骗自己吧?

她忍不住擦了擦泪,死死地盯着柳萧然,想要将面前这人的模样刻进心里去。

他的皮肤,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墨色的长发早已在水中散开,此时披在身后,更有几缕贴在脸旁,衬得他脸色更白了。

熠熠生辉的星光下,整张脸因为透着病容,竟将那带着凌厉的五官柔和了几分,精雕细琢般的容貌越发地令人疼惜起来。

一身大红的喜服,没能为他增添一丝的气色,反倒令人生出一种错觉,夜风吹过,他仿佛随时能踏风而去。

原本只将他当做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这一刻却有一种陌生的情愫在心头疯狂滋长。

囡囡下意识地,将搀扶改成了轻轻搂着他的腰,以方便他借力。

当下里,心便猛然揪了起来。

他自小缠绵病榻,那腰身竟瘦的不堪一握,似乎随时能在她手中折断。

柳萧然靠在她身上,紧抿着唇恢复气力。

这幅身体病入膏肓,实在是有些支撑不下去了。

许李氏不敢再和柳萧然多说什么,四下里张望了一番,把躲在人后的许有得拉了出来。

由于柳萧然先前那番话实在是将她拿捏住了,她也不敢再大声吆喝,只能小声地说道:“你这晦气的东西,还不赶紧说句话。”

许有得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就被打断了。

囡囡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低着头小声道:“爹,先前我和柳公子为了逃命只好跳了河,如今这衣裳还是湿的。”

此时虽是夏季,可他的身子久病多年,禁不起冷水的浸泡。

囡囡说着,悄悄地看了许李氏一眼。

见她没敢插嘴,便放心地稍稍大声点说了下去:“他身子不好,倘若感染了风寒,柳家怕是要拿我们问话。”

许李氏忍不住冷哼一声。

这小蹄子还敢狗仗人势了。

囡囡不敢再看他们的脸色,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说完,便乖乖地闭嘴不再吱声了。

许有得平日里做惯了甩手掌柜,什么事都让许李氏去操心,本想着攀了这么一门亲事便能享福了,哪知会这么糟心。

这女婿可不是省油的灯,怎么偏找他这个软柿子来捏!

他虽觉得心里憋屈,却也不敢再拖延下去。

这会儿那么多街坊邻居正看着,万一柳萧然有什么不是,他岂不是要落人口舌?

许有得想了想,犹豫着开口:“还是先换身衣服休息吧,只是这小楼也烧了,没地方住,不如……”

2019-29-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