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女儿来陪你了!”

龙凤喜烛从囡囡满是细碎伤痕的手上掉落,陈年的木地板和悬挂的红帘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年幼丧母,父亲再娶续弦,从此后她就成了家中最卑微的仆人。

本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却没想到峰回路转。

平乡城内的望族柳家,竟然要将大公子柳萧然送来入赘。

身着大红喜服的囡囡,低头看了眼床上闭目躺着的夫婿。

他虽然有着不容置喙的容貌,却面如死灰,早已病的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原以为从此能有人为我遮风避雨,你却不过是个同我一样的可怜人。”

她低头,为这个所谓的相公掖了掖被角。

事到如今,她哪里还不知道,这门婚事不过是冲喜罢了。

又或许,连冲喜都不是,只是柳家想要把这个累赘给处理了。

她不过是个咸鱼档小老板的女儿,何德何能受到命运的眷顾?

在火光的跳跃中,囡囡跪坐在床边,眼泪滚滚而下。

她轻声地说道:“公子,你不要恨我用这样的方式送你上路,我会陪着你的,不要怕。”

泪眼朦胧的恍惚间,她依稀看见柳萧然的喉头滚了一滚,然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火势蔓延。

外面传来嘈杂沸腾的人声,凌乱的步伐不绝于耳。

“走水啦!老许家走水了,快去救火啊!”

囡囡定了定神,如果火被扑灭,那她怎么求死?

想到此处,她从针线筐里找出了一把剪刀。

囡囡握着剪刀跪坐在床边,深深地看了柳萧然一眼,随后凄楚地笑道:“公子,我这就来陪你了。”

她高举着剪刀,决然地想要向着胸口刺下时,一只冰冷且苍白的手骤然将她压制。

囡囡茫然地转过头去,一张绝美无双却又毫无血色的脸骤然撞入她的眼中。

柳萧然略有些虚弱地抓着她握住剪刀的手,借力从床上站了起来。

那双漠然的眼紧紧地盯着她,令她在那一瞬间心跳漏了几拍。

“公子?”慌乱的心跳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所替代,恐慌在一瞬间于她的眼底蔓延。

诈尸了!

不等囡囡喊出声,剪刀就被对方劈手夺下。

紧接着,她的腰身被他一手揽住!

口鼻被另一只冰冷的手捂着,跌跌撞撞地被他拖到了窗边。

在她惊恐的目光中,柳萧然探头向着窗外看了一眼。

夜色弥漫,看不清下面的状况,只能依稀看见有水流的波光。

“真是一出谋杀亲夫的好戏。”

囡囡的耳畔传来沙哑的声音,淡漠地没有一丝情感。

那声音,带着病入膏肓的无力,却令她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心。

言犹在耳,就已被他带着翻身从窗口跳下。

所有的惊慌害怕,都被四涌而来的河水堵在了喉中。

囡囡的头不慎撞在了水底的老树根上,鲜血在那一瞬间飘散在了河水里。

火光冲天。

视野里,那个起死回生的男人微微眯了眯眼睛,低头浅浅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将她禁锢在了臂弯中。

囡囡一阵恍惚。

浮浮沉沉的河水中,她忍着剧痛抬起了头,望向抱紧了自己的这个男人。

她的眼中是满世界的红,就连头上的血都被重叠了颜色。

也不知是不是水浪的缘故,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在不停地晃动。

“抱紧我。”

耳边传来低语,随后被他带着向岸边游去。

他的声音极其平淡,却让人有一种被喝令的感觉。

囡囡七手八脚地将他抱紧了,紧接着又闭了闭眼睛。

只觉得他在夜色与火光的交织中,俊美地令人窒息。

随后,头上剧痛传来,她头一歪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满天的火光照亮了平乡的夜空,却也遮不住倒映在河中的璀璨星光。

附近的街坊都跑去救火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两个身影慢慢地向着岸边靠近。

昏迷中,囡囡隐约听见耳边传来听不懂的话。

“系统,先把任务和剧情发过来。”

“休眠?等……靠!”

那个声音里满是冷静又克制的怒意。

随后,唇上有什么冰凉却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

她骤然惊醒!

囡囡猛然张开眼睛,忽然对上一双黑亮的眸子。

他的唇近在咫尺,似乎正要贴上来。

她看着眼前那张放大的脸,吓得险些一口气上不来,紧紧地闭了闭眼睛才回过神来:“公、公子?”

柳萧然轻咳一声,勾唇冷笑:“我虽病重,却仍是你名正言顺的夫君,你……”

不等他说完,囡囡着急向他跪了下去:“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以为公子已经……”

柳萧然接过话来:“以为我死了,便想共赴黄泉?”

囡囡一脸羞愧地低下了头:“我、我只是……”

“蝼蚁尚且偷生,纵使山穷水尽也不该轻言放弃,你却如此看轻自己性命。”

“公子,我……”

“行了,不必多说。”点到为止,柳萧然并未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囡囡正要松一口气,却听他又问:“你对我了解多少?”

他虽尽量放缓了语气,那上位者的气息,却怎么都遮掩不住。

囡囡下意识地,缩成了鹌鹑的模样:“我、我以前没见过公子,不太、不太认识公子。”

哪知柳萧然微微蹙眉,继续追问:“你可知我是什么身份?”

囡囡大惊,以为他在提醒二人身份悬殊,慌忙再次磕起头来:“求公子原谅,我对公子并无肖想之意!”

低头间,她后颈上蜿蜒的那一片鲜红,不经意地落入柳萧然的眼中。

她的伤口此时正汩汩地流着血。

囡囡只顾着磕头求饶,伤口处却忽然传来轻柔的触感。

她悄悄抬头一看,原来是柳萧然扯下了她的腰带,正小心地替她包扎伤口。

囡囡这才敢微微露出一些疼痛的表情。

先前他一句“谋杀亲夫”,着实把她吓得半死。

柳家是什么门第!

真要计较起来,怕是整个许家都要灰飞烟灭吧。

如今看他的态度,倒不像是要计较的样子。

她脑子里正胡乱想着,耳边再次传来柳萧然的声音:“回答我。”

囡囡满眼尽是怯懦,嗫喏着开口:“我……真的不知。”

柳萧然抿着薄唇,沉默。

正在此时,吵闹的人群已经围了过来。

“在这里,许家闺女和柳公子就在这里!”

囡囡赶紧扶着柳萧然站了起来。

他却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迅速替她掖好了衣服。

2019-29-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