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打开老家的权贵路,就和刚开始没想攀龙附凤却攀上梁宁宁一样。我根本没想到无意中和严启河联系上后这权贵之门竟宛如芝麻开门,不进则已,一进便欲罢不能!这是人的本性,是不以你意志为转移地!

那是刚把单位落实后的第一年,一个乡下穷小子不但留京,且进军到京城三甲医院,又不费吹灰之力抱得高干美女归,我自然是美不胜收!在领着梁宁宁第一次回家的那天晚饭过后,闲聊中,俺爹喜滋滋地告诉我,咱村的供销社经理说是我的同学,你不去见见?

“我同学,他叫么?”我实在想不起来,都啥年月了,我居然还有坚守在供销战线上的同学?

“罗均和,他说是你初中同学,还和你一个桌坐过。”

“好像有这么个人。”我想了下,还是不敢确定。

“你回来一趟也不容易,既然是同学就去见见。这一年他派驻咱村当经理,自知道我是你爹后,对咱家照顾不少,家里的东西他都是照批发价给咱的。”

“好吧。”我说。其实我真不想去。还有意思么?亲戚三年不走动都不亲了,况且这都是小屁孩时候的事了,几十年不见,还有共同语言么?可俺爹不这么看,一辈子低头见的是土地,抬头看到的还是几十年一成不变的乡里乡亲,猛不丁一个具有国家正式工身份的人对他大施恩惠,他受宠若惊的同时又对自己无力偿还这份人情早已惶恐不安了。如今见我回来岂不是和正在洪水中上下起伏的人看见前方飘来一根木头!我想告诉他,如果我现在和他一样的身份或直接是本村的村民,他还能这么高姿态的待你么?咱村不说亿元村连富裕村都算不上,甚至连每年两万多块钱的村干部的工资都不能落实到人,他连书记都不优待,怎就厚待你这出纳保管了?追根到底还不是因为我现如今的身份!可老爹并不晓得深入解析,他总以为是自己的人格魅力和村干部的身份。瞅着他沾沾自得满腹的成就感和愧疚相辅相成的表情,话到舌尖,我又咽回去了。计较本就不是我为人之道,看在老爹面上看在批发价格上,第二天,我携宁宁慢悠悠地走进村西供销社去“替父还人情”。

供销社和村民委员会是连排平房,总共十余间,保护国家一级文物一样,这十余间建于七十年代初期的公房,虽外表老旧,石条砌成的墙面却依然如新砌的坚固。正是初春时节,也没多少农活可忙的,房檐下蹲着坐着站着的年老的中青年汉子受训似的一字排开,个个双手拢进棉袄袖里,面对初春暖洋洋的日光,个个如炕头上的懒猫一般眯缝着眼。看见我和一个都市时尚美女并肩走来,一个个腚腰瞬时被猛扎一针强力剂似的,个个收臀直腰两眼惊悚的如同汽车前光灯,一束束强光灯全都聚焦到我和宁宁身上。有胆大的就说:“这不是坪子么,多少(方言:什么时候的意思)来家的?”

“夜儿(昨天)。”面对这些村邻,我不敢不用乡音回复。前些日子,先我一年考上师范的袁世琳回家,也是在这地方看见这一帮晒太阳的众乡邻,就问他,多少来家的?他文绉绉的如小学生回答他提问一样认真回复道:我是昨天傍晚回来的。当时谁也没说什么,第二天,我是昨天傍晚回来的,即刻成为全体村民茶余饭后的笑料。当老爹笑着告诉我时,我却笑不出来,脑子随即打印出一行字幕“穷山恶水出刁民”。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不就是靠老师传播宣扬的?除了乡下学校,城里哪所中小学不推广普及普通话呢。不但要说,说不标准还要挨批扣分呢。只是为人师表的袁世琳书生气太浓,不知道学以致用是要分地点场合的同时,好钢还一定要用在刀刃上,否则就适得其反。前车之师后车之鉴,老爹之所以在我出门前告诉我也有警示我其意,我自然不敢赴袁世琳后尘。

“这是媳妇吧?”

我微笑着点点头,站住和他们聊了几句。临了,我没有像一些出外的,不管自己行不行,办到办不到,统统都要赘上一句:没事哈,以后有事你们尽管找我,整得自己跟国务院秘书长似的。

走过后,我听到身后一串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不用细听,我也知道他们的中心议题就是我以及我身后的那个家。

不用听,我也能一一背下:真是没有办不到的事,只有想不到的人!谁能想到当年全疃最破烂的人家,现在成了全疃最好最能行的了!他爹总算熬出头了,就是他妈一点福都没捞着享了。唉,这都是命呀!咱疃考上大学的也好几个,哪个混到人家现在这样的等等诸如此类的赞誉。就和当年母亲去世,全疃人议论我家掉进烂泥湾,这辈子想翻身无异于找嫦娥过中秋一样。如今美言赞语又在我身后绵延不绝的展开了??????

谁说农民就敦厚朴实了?其实农民兄弟们鬼着呢,见风使舵,落井下石,幸灾乐祸,和关云长耍大刀一样把这些词汇的内涵在现实生活中照样运用自如,只是身份地位的限制,没有给他们提供更多的机会,更大的舞台去施展他们的“才能”而已。

供销社只有几个老年妇女在买盐酱之类的东西。见我进来,一个个看见外星人一样纷纷停下肢体动作,人体标本一样向我俩投掷注目礼。柜台内,一个络腮胡年岁略长我几岁的男子怔怔地瞅了我一会儿,失声喊叫:“我的天,袁世坪!”

我微微一笑,没错,正是他,我在乡联中时的同桌——罗均和。罗均和很热情,当即他就从柜台内搬出两张背靠椅请我们坐,随即又要泡茶。我阻止了,说:“你不用忙了,我是听俺爹说你在这儿,所以就来看看,你这买卖也挺忙的,我们坐会儿就走。”正说着又有来买东西的,罗均和也不再勉强,接待其他顾客去了。而这些顾客皆是本村村民,他们买完后并不急于离开,原地立正的和我聊了起来。弄得罗均和几次想和我叙叙同桌情都找不着下嘴的机会。如此几次,宁宁就烦了,趁又一拨和我拉呱完的村民走后,她迫不及待地拉起我就走。

中午头我们正在吃饭,没想到罗均和竟提着一捆(十瓶)青岛啤酒进来了。“哎呀,罗经理现在正是忙的时候,你不做买卖了?”俺爹立马起身迎接。

“不要紧的,大爷,俺媳妇来了。”罗均和说着熟门熟路地拉过把小椅子坐下来,打开带来的酒就要和我干起来。

虽然曾经同桌过,但我和他真没什么交情。和当今的一带一路一样,那时也提倡一帮一,即优等生和差等生同桌,以优等生帮助带动差等生,使之进步,达到德智体全面共同发展。但不知道是我责任不到位,还是罗均和真就智商欠缺。总之我顺利考上一中,他初中毕业后,赶在计划经济末稍顶替他父亲的班进了供销系统。罗均和很健谈,他带着小商人的狡黠自满和得意告诉我:“虽然现在供销系统不景气,但因为有老同学的帮忙,时不时的进些紧缺物资,所以在全乡驻村的供销系统里我经营的这块算是拔尖的。”

“哪个老同学?”我没想到自己这不经意间的随口一问,竟从此为自己打开了老家权贵通道。

“严启河呀,坐在咱后座那个瘦瘦高高的,同学们都叫他高粱杆那个,你忘了?”

“哦,是他呀!一到考试就捅我后背,让我身子往后仰把卷子抬高一点的那个。”

“就是他,人家现在是县农业银行副行长了!”罗均和羡慕眼气溢满双眼。

“啊!数学一般不及格,及格也是我贡献的结果。就这数字恐惧症人,现在竟天天跟数字打起交道了?怎么可能呢?”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不由得嘀咕道。

“饭店老板就一定会炒菜吗?”边上的宁宁蓦然插上一句。

我无语,却也顿悟。现如今,专业技术过硬的,称之为专业技术人才,好好干,前途肯定是有的;样样通样样松,但把拍须溜马技术用到精致的家伙却官运享通仕途一片光明灿烂。

我决定会会当年这个总抄袭我的严启河小伙伴究竟属哪路神仙?

2017-25-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