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楼梯口,拐过弯前面就是内科的住院部了。远远地,我看到护士站的几个小护士蜜蜂采花粉似的拢成一堆叽叽喳喳着。不知哪个眼尖的美美扫瞄到我了,这家伙天女散花般地瞬时四下散开,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背影嗖地闪进一个门。

“宁宁,好点没?”

靓丽的背影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没等我凑上前,呼啦,流星一样洁白的薄被从我眼前划过,呼地把我要见的美人儿覆盖得连一丝黑发都不见。

我并不因此生气。女人嘛,使个小性子,耍耍娇,在表现自己是矜持的,是良好家风教养出来的,可不是你眼中说打就打,想骂就骂的山野村妇。所以,对宁宁表现出来的高姿态,我就不计较了。男人嘛,见识和女人永远不会在同一平面上的。

“对不起,老婆,我不对,我不好,原谅我好不好?”咦,没动静。我掂着脚后跟,小心谨慎地揭开被头,没啥表情亦没震怒,一张光滑细腻的脸庞似镜面般平静,事态预示着向良好方面进展,我放心大胆地连脸带身全自动无偿的服务上床······

自古道:天上下雨地下流,小两口打架不记仇。还真是的,当天,梁宁宁就身心愉悦自行脱离“病床”和我回到将军楼。

将军楼接近一百六十平,是老丈人离休时,军区分的。楼上是位某省委书记的亲家,离职休养前刚提升的中将;楼下是位副军级老干部,某司令员的亲家。个个身价不凡,均是抗战时期从小八路成长起来的战功卓著的老将军,将军楼也因此名副其实。弄得我这混在其中滥竽充数的无名小辈每天在这儿进进出出都如履薄冰,恐惊哪位将帅而“小命不保”!

决定要和梁宁宁结婚了,老丈人宣布要把这套房送给我当婚房之时,没等我二愣子一样理清思路,一旁正在夹菜的梁艳艳两口子手里的筷子直接杵在辣椒炒土豆丝上不动弹了。梁艳艳两眼瞪视着她亲爹,“爸爸,您可想清楚了?”

“这有什么好想的?他俩结婚,世坪没有房,我们有这个条件,能帮就帮,这不理所当然的事情嘛,怎么,有问题?”老丈人不冷亦不淡从容地回答。

梁艳艳翻了翻眼白,不抬头,亦不低头,愣怔片刻,悄无声息地继续着她土豆丝蛋白质的补给。老爷子两双儿女,梁艳艳排行老二,是梁宁宁的姐姐,我的准大姨子,国企一白领。

晚饭就这样戛然而止。

梁艳艳首破只要在家蹭饭,饭后必陪她老爸聊天看电视的规律。吃完饭,碗也不涮了,就携儿带老公回去。送他俩出门,在楼梯口,即将和我成为连襟的梁艳艳的老公,拍了下我的肩膀,意味深长地冒出一句:“老弟,还是你行!”

俺这连襟是一家知名企业销售部的经理,当初他俩结婚和父母在一个屋檐下挤了好几年。直到去年,某事件爆发,梁艳艳当着公婆的面搧了她老公一记耳光后,俺这连襟才愤而举债在三环边上买了个三居室,过上自力更生自给自足的生活。

我原以为凭我的文凭我的才华这些硬生生的硬件足以填补我出身微软这个软件的不足。

然,错也!随着平淡无奇的小日子在默默地滑行,我一贯自以为是的自身硬件却无法支撑我在其他方面的全面崩盘。

一切复原归位,甜蜜蜜的生活正常运行。闲暇之余,我就想,父亲从14岁就开始欺负土坷垃,截止到目前,走得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县城。在有生之年去北京看看,是自我考上北医后,是常挂在他嘴边的一句话,这也可以说是普天下农民的心愿。近水楼台先得月,我更应该帮父亲了却这心愿才是。

这周,宁宁是白班,晚上,被窝里,瞅着她乐趣盎然秋菊一样绽放的精气神,我决定抓住机遇。

先巴结巴结下,削了个苹果递过去

“谢谢老公。”

小嫩脸依然和小嘴巴一样清甜可人。

有门。

但还是先决定投石问路。

我:“老婆,跟你商量个事,行不?”

“哟,什么事呀?还客气起来了?”宁宁口含苹果,转脸向我。

“我,我想,想······”

“想干嘛?想再娶媳妇啊?”此时宁宁已咽下口中的苹果,一脸嘻笑的戏弄我。

“岂敢!”我抱拳鞠躬。

“我准了,你放心大胆的纳妾去吧!”依然是嘻嘻的表情。但我明白,在这笑靥如花背后的潜台词是:这辈子除了我这倒霉的跟你,你还能娶得起谁呀?

有膘没膘,早晚都得挨这一刀,我憋气,深呼吸。

我豁出去了——我!

“是这样的,老婆,咱结婚时,俺爹也没能来,所以,所以,我,我想让他来住一段时间,行不?”

“不行!”预想到前景不妙,但没想到竟遭遇如此决绝的秒杀!

“没能来是我不让他来吗?现在想来了,干嘛呀?来吃现成的,享清福养老来了?他以为他是谁呀?领导呀,工程完工了,来视察验收啊?······”

面对叭叭的小嘴,我嘴张大,如同中风失语,瞬时失去了所有的语言功能。

2017-22-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