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干什么?!”我瞬间彻悟了莫烨川的意图,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他笑得很邪,又有那么一丁点儿孩子气,就像是什么恶作剧得逞了一般。

“这种程度就绷不住了?顾如沉小老师,这么多年你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莫烨川的眼睛笑得弯弯的,但我清楚,内里没有半点温度。

我知道,照他的性子,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我。

“既然你说不是,那总得告诉我为什么不是。我思来想去,似乎任何理由都没有身体上的证据来的直白且有说服力,你说对不对?”

对个屁!

这是哪门子逻辑?!

恶霸都没有这么恶吧?!

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吗?!

只听莫烨川带着一种伪善的慈悲,一字一顿地接着说道:“不过,你大可以放心。如果你真的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我,莫烨川,会对你负责。”

负责?负什么责?!谁让他负责?!

但还不等我有所反应,就感觉颈间的那只手突然用力,一下扯住了我的衬衫领子!

下一刻,我的胸口骤然传来一阵凉意。那声布料撕裂的闷响就像一把刀划过我的心脏,让我瞬间颤栗起来!

“莫烨川!”

我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尖着嗓子本能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而当这三个字脱口而出的一瞬间,我的脑海,一片空白。

然后,莫烨川笑了,笑得肆无忌惮,又笑得高高在上。

“顾如沉,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以为自己是一只老虎,其实就是只小猫而已。”他抬起手凑近我,趁我没什么反应的时候理了理我耳边凌乱的碎发,声音沙哑呢喃,“可是你说奇怪不奇怪?我怎么就爱极了你这副模样?以前如此,现在还如此。所以,你其实是想玩儿欲擒故纵,对吗?”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想摇头否认他对我的臆断揣测,却触动了堵在胸口八年之久的那团记忆。

可那些似曾相识的浮光掠影,于我而言,就像是上辈子的事。

“……如果当年你没有背叛我,那该多好?”莫烨川凑近我,幽深的眸子里有那一层朦胧颜色,“你说,陆铭琰哪里能比得过我?他长得有我好看?家世有我显赫?身材有我标准?还是比我对你更好?”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丝毫不给我喘息的机会。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抓住反咬的机会,就半点不顾忌别人的感受,任性地喋喋不休。

他的神情愈发轻佻放肆:“再或者……他的活儿比我好,能让你得到更大的满足,欲仙欲……”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在整个餐厅里,我愣愣地看着莫烨川偏到一侧的脸,心和手一样火辣辣地疼。

一瞬间,万籁俱寂。

餐厅经理和那个优雅喝着咖啡的女人都以一副惊恐万分的表情看向我们,显然谁也没有料到,居然有人胆敢对莫烨川做出如此举动。

我闭了闭眼,手不受控制地想要抬起来抚上他的脸颊,问问他是不是把他打疼了,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我知道,一切都完了。

过了很久很久,莫烨川正过脸看我,侧脸的红肿竟然不显半点狼狈,反倒添了些随性不羁。

他开口说话了,语调和视线一样平静,似乎刚刚消受这一巴掌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一巴掌,打得还挺带劲儿的。可是……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他一字一顿地问我说。

……

我离开餐厅的时间,正值中午。

冬天的太阳还算温柔,却也明亮得让人一瞬间目眩恍惚。

今年江城的冬不算太冷,我裹了裹身上古旧的大衣,却发现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磨开了线,翻折开一道挺明显的口子。

“还真是祸不单行……不过拜托你一定要撑完这个冬天,别再给我雪上加霜了。”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把领口往围巾里塞塞了塞。虽然我承认自己的生活过的很拮据,但也想让自己看起来还算体面。

“阿顾,你等一等。”

就在我抬脚打算离开的时候,却被人从身后叫住了。然后我转过身,看到了王经理那张满是歉意的脸。

他急匆匆地走到我身边,迅速地将一个信封塞进了我的包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根本不容得我推拒。

“阿顾,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眸子神色真诚,“如果我知道事态会演变成这样,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

“经理,”我打断他的话,笑了笑,“您没什么可抱歉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想多赚钱,那就自然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和风险。不是吗?”

王经理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不太想看到他因为我的事情愁眉苦脸——毕竟自打我来这里工作,他就对我一直不错。身为一个上司,他已经非常厚道了。

“阿顾,你跟莫总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如果可以,你不妨跟我说一说,我或许可以帮你从中转圜。”他沉吟了半天,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先不说别的,单是王经理的这份心意,就足以让我感激。

只可惜,我跟莫烨川的这些陈年旧事,恐怕天王老子都转圜不得,白费了他的一番好心。

我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多说,欠身道谢后转身离开,从此应是江湖不见。

我无暇再纠结于已经尘埃落定的诸多旧事,我还要继续往下生活。

所以,我得重新再找一份工作。

王经理给我的信封很厚,里面的数额必然超出了合同规定的遣散费的额度。我把信封收好,谨慎地放在背包最内侧的夹层里。

若是放在以往,多出的钱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收。可是如今,我自己也不知道即将到来的生活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若我孑然一身,那可以窘迫,可以清贫,可以卑微。

但现在不能。

在公交站台,我匆匆吃完了路边买的两个包子,挤上了通往人才市场的公交车。

在车厢晃晃荡荡的节奏里,我靠着栏杆,失神地重新想到了莫烨川,就跟之前无数次一样。但不同的是,今天的他,是鲜活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不再带着旧时光的尘土气息,不再像我无数次循环往复播放的卡带。

我曾幻想过如若有一天跟他再遇,会是一种怎么样的场景。可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与今时今日的现实大相径庭。

这一切发生的太猝不及防,甚至让我觉得像一场幻梦——哪怕是他最后对我说的那声掷地有声的“滚”。

莫烨川恨我。

我也从没奢望过他不恨我。

不过我倒是宁愿他这样,最起码他还没有对过去完全释怀,还没把我当成最无关紧要的那个匆匆过客。要不然,我恐怕会彻底崩溃。

顾如沉,你还真是贱到了骨子里。

我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微微闭上眼,泪水从眼角划入鬓角,消失不见。

2017-08-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