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残冬未去。年关刚过,民间就因着这春日宴处处张灯结彩,好生热闹。

京中城北西街乃是城中最繁华、最富饶之地,里边都住着大户人家,譬如官道上的老爷千金,再或者是江湖之上云游四方的商家大贾。

而那皇后娘娘的娘家清河王氏嫡系血脉就住在这里。

且看那处两颗硕大红灯笼之下,朱门大开,客请四方,喜庆洋洋。王家老爷为了迎合春日宴,祭拜各路神仙,可是下了血本,让那厨房足足开了几十桌子,大开酒席。

下人们穿着新衣,忙上忙下,可不热闹?

且看连接着厨房的小道之上,一个粉衣丫鬟端着一破碗诡诡祟祟守着门口。就见厨房里出来一个小厮服饰的小哥,他站在门口见了丫鬟就嘿嘿一笑,双手往自己衣服上搓了搓,拉着丫鬟走到厨房后的树荫下。

小哥左瞧右瞧,确定周遭没人后才肯从自己身上掏出一油纸包着的玩意儿,递给丫鬟。

丫鬟迟疑道:“夫人真的要这么做?这好歹也是入门半年的媳妇啊,这一剂下去可不咔嚓一声没了?再说了,这世子爷的媳妇可不是一般的官家小姐!那可是定国侯府的嫡大小姐啊!”

小哥冷哼道:“定国侯府的又怎么了?在我们清河王氏前面不也随便一根葱?更何况,这世子妃刚来没多久就给咱世子爷给扣了一顶绿帽子。你说,世子爷那么傲气的爷们怎么也不能吞下这口气吧?能忍她个半年就是极限了!”

闻言,丫鬟连忙捂着小哥的嘴巴,“嘘”了一声说道:“别那么大声,今天老爷开喜宴,人多口杂,这些话可别被人听去了,误了大事!你忙你的吧,这药……我就送给那位了啊。”

“唉唉唉,去吧,别磨磨唧唧了。要是误了时辰,可别怪老爷和夫人怪罪到你头上!”小哥说着撒把手就回去厨房,留下丫鬟一个人。

丫鬟朝厨房瞟了一眼,叹息着把手中的油纸打开往手中的破碗倾倒。就见一纸白粉迅速融在一碗药水里。

……

丫鬟端着乌黑的药水慢慢走进一处偏僻而又冷清的院子里。院子破败得很,寥寥无几地只有几个下人在院落里头嗑瓜子。他们见了丫鬟进来,也只是淡淡瞟了一眼,没多搭理。有的反而望了一眼夜幕降临的天际,长叹着——“要变天咯”!

丫鬟垂着脑袋,眼观鼻鼻观心。

她腾出另一只手“噶几”一声推开木门。

刚一推开房门,就有一股恶顶的霉味从里边传出来。丫鬟禁不住咳嗽几声,惊动了里边的那位。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乌发蓬乱遮挡脸颊。趁着丫鬟刚刚点起的蜡烛,才可以看清这个女人一头乌发之下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念念有词。

丫鬟转身端起那碗药水,走到床榻前,递了过去。

那女人盯着那崩了一角的破碗很久很久,没出声。她的眼神变得呆滞,变得浑浊,嘴巴也停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呆愣老实。

丫鬟突然说道:“世子妃,该上路了。”

“上路?”闻言,女人却稍稍歪头,莫名其妙笑了起来,“这是要我去哪呢?自从我嫁入了这王府就没想着要出去过!王琛这是要对我做什么?给我把他叫过来!我要见他!”

丫鬟面露难色道:“这……世子爷正在前厅待客,忙得很!世子妃还是不要为难奴婢了,早些喝了这碗汤药,快些上路寻了孟婆讨一碗孟婆汤,遁入轮回,下辈子做个好人,别再纠缠咱们清河王氏了!”

“原来如此。”女人恍若回神,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话音未落,就见木门之外走进一个身穿红罗绸缎长襦裙的女子,她眉眼上挑,瞥了一眼连忙退开的丫鬟,嘴里不屑嗤笑道:“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这可是世子爷好心赏赐发妻上路的汤药!误了时辰,你可担待得起!唉,我说我的姐姐啊,怎的?为何还在留念人间?我劝你你少在这人世间多停留了,你每每在这人间多待一分一秒,你的身边就会有人痛苦、受难。姐姐,我劝你走一遭阴府,再世为人,做个好人吧!别再祸害百年根基的虞家和清河王氏了,你这尊魔神我们可担待不起!”

女人闻言,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

好一个王琛,多年情谊都是假的,到了最后还高高在上。硬是把毒药称作赏赐!她想要她死,图的不过是这世子妃的名分和地位!什么来世做个好人,恐怕在这群恶人眼里还恨不得她永世不得超生吧?

怒气冲了她的脑海,她那枯枝一般的手紧紧揪着发霉的被褥。她望了一圈破败的房间,再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穿得珠光宝气的华贵女子,突然大笑起来。

她笑道:“虞鸢啊虞鸢,没想到我就这么栽倒在你的手里。从小你就喜欢抢我的东西,没想到大了连夫君都要抢。枉你读了十几载的女戒,你可曾要点脸?我虞家乃是将门,世代精忠报国,忠心赫赫,与你何干?”

虞鸢冷哼道:“精忠报国的话你也敢说出来,不要脸的是你吧?刚嫁入王府就迫不及待地偷人,让这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定国侯的宝贝女儿丑事了!”

女人咬牙切齿道:“你!我没有偷人!是你,是你吧?是你在陷害我!要不是那晚喝了你一盏茶,我就不会躺在那个地方!”

闻言,虞鸢抬起纤纤玉手接过丫鬟手中的药水,一步一步婀娜地靠近床榻。就见她俯身靠近那个女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妹妹我怎么敢陷害姐姐你呢?姐姐你有所不知,世子爷与我才是情投意合、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而你才是小三。若不是你要你那个定国侯的爹爹跟皇上求下一纸婚约,我和世子爷早就携手成婚,举案齐眉了!”

话还没说完,她猛地捏着那女人的嘴巴,迫使她张开嘴巴,然后一碗药水狠狠灌进她的嘴里。女人乏力的躯体早就无力挣扎,无奈只能由着虞鸢,药水顺着她的嘴角一路下滑,浸湿了她仅有的一件衣裳。

虞鸢过了一会才放开了她,把破碗推给丫鬟,才拿出袖中的帕子擦了又擦。

“咳咳……咳咳……呕……”女人这时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喉咙,把手伸进自己的嘴巴里意图要扣喉吐出来,谁知道扣了半天什么都吐出来。

她红着眼睛,大叫道:“你给我灌了什么?”

2019-19-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