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一生的誓言

刹那间，轩辕龙御魂魄归位、眼神清明，四顾寰宇，孤身一人。

当龙御奋力推开阻塞在村口山洞里的人群，艰难地挤出一条向前的通道时。长老的怒吼声已在前方炸雷般地响起：哪里来的妖孽？敢犯我仙境清净？

他的每次呼喝都会换来全体民众厉声的应和，万千人一起呐喊“妖孽”场面如同山崩海啸般蔚为壮观，只怕是九天魔神也要被唬得胆怯几分。

可小黎那幽幽的哭泣声却越发显得的坚决果敢：隆哥哥，隆哥哥，你们还我隆哥哥。

“你本是已死之人，却阴魂不散，来扰乱阳世间常人的生活。还胡言乱语要什么你的隆哥哥。来、来、来……让我们送你回阴间。”长老的怒吼声明显透出不耐烦来，看来是要动手的前奏了。

龙御再也不顾及是否会伤到人了，他发了疯一般向前冲挤。

长老嗡鸣震耳的咒语声响起来了。龙御知道那是他每次催升功力都会做的准备。回想起广场上此人数次展示的神通，龙御不敢想象他若对小黎全力施为，后果将是多么的可怕。

龙御奋力挤向最前排，正赶上电光闪烁，轰然的爆炸声响起。小黎与长老的斗法已经开始。红色与白色的光晕立时间将山洞的岩壁闪耀的光怪陆离煞是好看。

世间的事就是这样奇怪，不关心则已不关心则自乱。当龙御推开站在最前排阻挡自己实现的汉子时，正看到小黎娇弱的身躯被长老的手中射出的一道强光击中，整个人化作一道嫣红色的流星狠狠砸在山岩坚壁之上。又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坠落在地，腰腹之间一张人口大小的血洞正汩汩流淌着鲜血。

龙御知道若是常人挨了这样致命的一击，定是毙命当场，神仙难救。可小黎早已不是肉身凡胎。死过的人又怎么可能再死一次呢？

果然，小黎伤口流出的鲜血刚一落地便化作斑斑花瓣重新飞回血洞之中，那伤口也瞬间愈合，若非些许残红染在破碎的衣襟上，几乎看不出哪里曾受过致命的一击。

可小黎还是受伤了，忽明忽暗的身形、颤抖不停地双腿、恍惚迷离的眼神、都说明她再也经受不住再一次这样的伤害了。

可是长老手中再次集聚的星芒愈加凶猛了。他步步紧逼，口中咒语嗡若雷鸣，分明是要祭出再不留后患致命一击。

小黎惊恐万状地盯着那颗致命的光球，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着，退避着，直到她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隆哥哥，救我！”在星芒下落的一瞬间，小黎发出绮丽的哀鸣。

轩辕龙御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量和速度，数丈远的距离，只在脚下一纵而过。长老周身被白光笼罩的护体罡气被他一冲而破，想也不想，龙御双手一合将长老拦腰抱起，扭身甩出。

这一连串动作，说时迟那时快，长老正欲全力施为，却被突然打断，突然失去了重心，一口提在丹田中的念力，登时消散。手中那分金段玉之力星芒再不受控制，刚刚脱离长老的手心，便四射炸裂。

纯白的光晕立刻蔓延开来将所有人都淹没在其中。

并没有想像中那般撕裂的痛苦，轩辕龙御只觉得身体在光晕中飞腾、翻转，好似狂风中的一片枯叶，永远都无法自主自己命运的方向。

好在他并不孤独，如他一般纷飞在空中的人体有千百个，好在那千百个满天飞卷的人体中他认出了长老本人哀嚎翻滚的模样。

龙御终于满意地闭上眼睛，他能做到的已经超乎自己的想象。

一只手握住了自己，那么温暖，那么熟悉，不用睁眼，也知道那一定是小黎。

于是，时空的力量将龙御和小黎包裹起来，扯动着他们飞腾的路径和方向。

他们逐渐的远离了哭号哀鸣的桃源众人、远离了法力强横的银须长老。直至浪花激起，周身冰凉。龙御知道那是两人来时的路——日月河。传说中唯一通向这片世外桃源的门径。

任凭涛涛河水将自己和小黎的身体卷起带走，龙御周身困意袭来，再次拉紧那双纤细玲珑的小手，看了看那双温柔含情的俏眼，龙御知道，自己可以安心地合上眼睛，睡上一阵子了。

“龙御”

“母后”

“母后说一句，你便重复一句。”

“儿臣遵命”

“绝对服从你父皇的命令，做一个孝顺父亲的好儿子。”

“绝对服从父皇的命令，做一个孝顺父亲的好儿子。”

“直到继承大统。”

“直到继承大统。”

“为什么要哭？”

“因为儿臣做不到”

“那就演戏给大家看，你不是打小就喜爱看别人演戏的么？”

“儿臣自己也演得很好。”

“那就好，记住，人不是做出来的，而是演出来的”

“儿臣谨记”

那是龙御人生中遭遇的第一次生离死别，母亲在最后一次吻了他满是鼻涕和眼泪的脸蛋后便被宫人带走了，再没回头。

哭号着追逐母亲背影的龙御被宫人捉住抱起，任他双脚在半空中踢蹬乱踹，鞋袜横飞，人他双手将太监的袍袖和前襟撕破。任他“娘啊，娘啊”的一声声啼叫，最终将舌头咬破将嗓子都咔出血来。任他最终哭得背过了气去。

可是一到半晚，龙御就一如往常地守在龙书案边，为批改奏章的父皇洗笔砚墨。

父皇轻轻问他：御儿不为生母守灵么？

龙御答：母亲让我替她守着父亲。

父亲立刻投笔起身，转入屏风之后，在一副画像前伫立良久。

于是，悄悄跟在后面的龙御生平第一次看见了父皇流泪。

十年，父皇的皇后换了一任又一任。龙御的个子也往高里窜了又窜。

记忆中母亲的音容笑貌渐渐地变得模糊不清了，龙御想到屏风后看一眼母亲的遗像，可是那副画也不存在了。

对此,龙御着实懊脑了好一阵子，可又不敢跟任何人提及此事。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二八年华的小黎。

那是龙御一直以来的惊喜。小黎是那样的宠着他，万事都由着他。好似母亲从未离他而去。

他想要好好保护小黎。这样就可以常常见到母亲的脸,记起她临别时所期许自己的誓言。

2019-0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