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婧琪坐在出租车里,满头满脸的狼狈模样,引来司机也频频侧目。她头发上不停往下滴着水,虽然司机默默地开了空调,但还是冷得厉害。

从内而外的冷,哪里是暖气可以阻挡的?

公司不远,很快就到了。司机犹豫着说:“小姐,你……要不要借你把伞?”

今天这一天接受了太多冷眼,此刻陌生人的一丁点善意就逼出了蒋婧琪的委屈。她忍着眼泪,坚持把雨伞的钱转给司机,这才拿着伞下了车。

公司近在眼前了,她深深吸了口气,昂首挺胸走了过去。右脚的高跟鞋刚才断了,她索性把两只鞋都脱了,赤着脚走路,只是刚才崴了脚,走起路来有些痛。

才走到公司门口,就被保安拦下了。

同样的,这又是一张生面孔。

蒋婧琪冷着脸问:“做什么?”

那保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什么做什么,非本公司员工不得入内!”

蒋婧琪冷笑了一声,“公司什么时候定的这规矩,照你的意思,来洽谈合作的客户也不得入内咯?”

保安被她噎了一下,但眼神却更加不屑了,“就你这衣冠不整的样子,客户?你可拉倒吧,走走走,少给我添乱啊!”

“你知道我是谁么?”

“我管你是谁!再不走我不客气了啊!”他挥了挥手里的警棍,一脸凶神恶煞。

接连受挫,蒋婧琪几乎要开始怀疑人生了。不行,不能就这么走。她撑着伞站在雨里,抬头看着这高楼,陆远的办公室就在顶楼,那里,本来应该是她的位置。

她到了这会才发现自己有多蠢。爷爷留给她的公司,她却在嫁了人之后就没怎么打理过,什么都交给陆远,没想到自己今天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可怜吗?可怜的,昨日还沉浸在结婚五周年纪念日里,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今天却已经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愚蠢吗?愚蠢的,以为嫁给了他就能和他相伴一世,自己的就是他的,她对打理公司没有兴趣,正好陆远有,两个人既然是夫妻,计较那么多做什么?更何况,自己一直是名义上的总裁。她曾经那样笃定地想着,却没有想到,这个总裁的位置,说变就能变。

可是她怎能甘心?

蒋婧琪就怎这么站在雨里,直直地看着公司门口。也不知等了多久,雨一直没有停,门口却终于出现了陆远的身影。蒋婧琪激动得快要哭出来了,正准备上前,却发现陆远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人,一头妖娆的长卷发,深V领的毛衣将胸前风光勾勒无遗,那女人此刻正亲热地挽着陆远的胳膊,说说笑笑,甚是亲密。

这女人她见过,不是前些日子一个项目的合作伙伴么?

蒋婧琪如遭雷击,虽然从昨夜到今天,她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但她心里总还保留着一丝侥幸,只要陆远没有亲口说,她不信!但是此刻亲眼看见面前这旁若无人的两人,她所剩无几的自欺欺人也在悉数瓦解。

眼看着两人说说笑笑着要上车了,蒋婧琪再也不能等,猛地飞奔上前,喊了一声陆远。

陆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眯起了眼,面带嘲讽地朝她看过来。

她今天的样子……可真是狼狈啊。湿透了的长发和旗袍紧紧贴合着身体,初冬的天,她竟还穿着这样单薄的衣服,裸露在外的嫩白手臂与长腿,不过给她平添几分狼狈罢了。

见她满脸冰霜地走过来,陆远身边的女人率先笑了出来,“哟,这不是蒋婧琪,前任蒋总裁么?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了?”

蒋婧琪停下了脚步,下意识地看向了陆远。

陆远一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笑了笑,“就是啊,怎么这样就出门了,你的教养呢?”

他说话的语气平淡无奇,可是停在蒋婧琪耳中,却刻薄无比。

教养?把她欺负到这样的程度,现在却讽刺她的教养?

她抖着嘴唇问:“陆远,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这样对你啊?”他像是仔细考虑了一下,“原因很多,比如我不喜欢你傻白甜的性格,也厌恶你撒娇时的模样,诶,别哭,我最讨厌的,就是你懦弱的眼泪,只会让我觉得恶心反胃罢了。”

一旁那女人配合地笑了两声,“陆总裁,这么多年卧薪尝胆,真是委屈你了,不过男人就该这样能屈能伸,我喜欢!”

蒋婧琪死死忍着眼泪,问出了心里最在意的那个问题:“昨天晚上……”她顿了顿,难以启齿一般,接着说:“是你安排的?”

陆远唇角勾起一个凉薄的弧度,“是啊,怎么,需要我原原本本地跟你说一遍么?”

“够了!”蒋婧琪尖叫出声,那屈辱的一夜,她再也不想提起,可是现在算什么,自己怀着满心的委屈想来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却被告知,原来是他一手策划的。

把自己的老婆送到别的男人的床上,这该是怎样的心理变态?

蒋婧琪头一回这样认认真真地审视陆远,虽然狼狈,但她脸上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虽然个子没有陆远高,却也没来由地给了陆远睥睨之感。仿佛,是在看什么卑劣的东西。

陆远被这眼神刺了一刺,转身从车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她。

“喏,这个给你,忘了说,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配当那个小公主。”

蒋婧琪强装镇定地打开,离婚协议书几个字赫然在目。她从头往下看,越看,手抖得越厉害。上面写着,自己的所有财产全都过户到陆远名下,包括蒋氏集团,也改名为陆氏集团。相当于,要她净身出户。

她的视线落到协议书的最后,女方一列,规规整整签着她的名字。正是她的字迹无疑。

“我什么时候签过这样东西?”

眼见她濒临崩溃,陆远唇角的笑意更深了,“这个啊,我们结婚的时候就签啦。”

蒋婧琪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离婚协议书,被欺骗的愤怒将她包围,可是陆远已经厌倦了她的表情,撇了撇嘴,搂着那女人上了车,扬长而去。

2018-0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