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薄唇和我的唇齿痴缠着,在我的唇瓣上面反复啃噬吸吮……

他的五官赫然放大在我的面前,无比清晰——

粉雕玉琢的眉眼,刀凿斧刻一样的凌厉的眉毛,高挺的鼻梁……

那个帅哥竟然就是我昨天在殡仪馆化妆的男尸!

我喘着粗气从床上坐起来,汗水已经湿透了我的长发,我的睡衣黏糊糊地粘在背上,难受极了。

我看了看时间竟然才五点半,目光从床头的闹钟上面收回来的时候,我看见自己的枕头边上一块玉佩静静地躺着那里。

鹅黄色的半圆形玉坠……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着通透温润的光芒……

这是……

那个男尸身上佩戴着的玉坠!

我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胡思乱想了一会,决定不管了玉坠的事情,干脆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去浴室洗个澡。

我进去洗澡的时候,路过客厅看见那个白裙子黑头发的女人还在悬挂在宿舍的客厅中央,像一只惨白的灯笼一样,女人的尸体随风飘动着。

我绕过那个吊死鬼,根本没有理会她,径自去了浴室。我感觉女鬼的眼珠子随着我的动作不停地转动着,她的目光像鼻涕虫一样黏在我的身上。

直到我进到浴室打开花洒,热水浇灌在我的身上,我仍然觉得屌丝鬼的目光隔着门死死地锁定着我。

我洗完澡打开浴室门,发现吊死鬼已经不在客厅中央了,我双腿都还没有迈出去,一颗缠满青丝的头颅就从门口垂落下来,掉在我的面前……

我呼吸一滞,手中正擦着头发的浴巾滑落在地。一双血红色的从眼眶里面爆裂出来的眼珠子死气沉沉地盯着我,怨气满满。

每天都这样,不嫌烦吗?说来惭愧,尽管每天都上演一样的戏码,我还总没出息地被吓掉那么一两次,

我做了个深呼吸调整了一下,又蹲下去将浴巾捡起来掸掸灰,若无其事地走近自己的房间里面找吹风机吹头发。

我拿着吹风机重新回到卫生间里面,对着镜子开始吹头发,女鬼跟着我游荡到卫生间,她鬼气森森地站在我身后。

“帮我报仇……”镜子反射不出来女鬼的模样,但是我能够自动脑补出女鬼说着话时候,怨毒的眼神以及狰狞的面孔。

我没理会女鬼,将发丝吹干再捋顺,刚刚转身准备出去,一只青黑色的涂着鲜艳的红指甲的手臂就朝着我的胸口袭来……

我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脖颈间一阵金光四射,女鬼将嚎叫着将手缩了回去。

真是不长记性啊。

明明都已经被我脖子上戴着的护身符灼伤了无数次了,还怎么死性不改,竟然还敢妄图附我的身。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女人惊叫着,目光变得狰狞且可怖,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样。

“你说这个?”我有意无意地摩挲着脖子上吊着的三角形挂件,“这是图玛。专门镇鬼防鬼的。”

我从小就和一般人不一样,眼睛总能看到平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夜路走得多了总会遇到鬼,我看见的脏东西多了也难免会冲撞到。

于是我奶奶就给我做了一个护身符让我随身带着,图玛纯牛皮的外壳,里面塞着一个得道高人写就的符咒,缝合的线是用黑狗血混合朱砂浸泡三天三夜的麻线,而且护身符上面还纹寺庙的碑文。

女鬼仍然怨毒地看着我脖子上面的护身符,她嘴里却发出悲戚的呜咽声。

女鬼瘫坐在地上,她一抽一抽地哭起来,眼睛流出血红色的泪水。

“我求求你,帮帮我……求你帮帮我……帮我报仇……”女鬼恳求着我,她的眼睛里面满满都是仇恨的焰火。

我不禁打了个哆嗦,要知道愤怒的火焰燃烧起来会有多么可怕,分分钟就能将人吞噬,焚烧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我摇摇头示意我不会帮她,人鬼殊途,况且天道自有轮回,不是你我一人一鬼能够掌控得了的。

女鬼的血泪一滴滴地落在她的白裙子上面,开出一朵朵妖艳的曼陀罗一样的花朵,“我求你,只要让我附你的身,就一小会,我去杀了那个禽兽报了仇我就回来……”

“抱歉,我帮不了你。”

这个女鬼是我一搬进来就已经在这里了,算是比我更老的住户,自从我搬到这间宿舍开始,女鬼就天天缠着我,嚷嚷着让我帮她报仇。

起先我没怎么弄明白,这女鬼明明是自己上吊死的,要我帮她报哪门子仇难道让我帮她将吊死她的横梁和绳子告上法庭,再送去警察局枪毙一通吗?

后来有一天晚上我半夜熟睡着,竟然无端端地与女鬼共情了。就在这个屋子里面,女鬼下夜班回来,刚刚掏出钥匙开门,被一个从暗处窜出来的黑影抱住,摔进房间里面……

女鬼的嘴巴被狠狠捂着,她哭喊着却发不出声音。那个男人像野兽一样粗鲁而野蛮地撕扯着女鬼的衣服,直到女鬼身上不留片甲……

男人不管不顾地挺身而入的时候,我甚至能够感觉到女鬼被撕裂的那种剧烈的疼痛。

女鬼自杀的原因很简单,她被糟蹋了,却找不到凶手,报警警方却说找不到证据。所有人都对女鬼指指点点,女鬼经受不住煎熬,就上吊自杀了。

上吊自杀后的女鬼变成了厉鬼,她化作鬼魂本来是想找糟蹋了自己的禽兽报仇,却发现自己被禁锢在这个屋子里面,踏不出去半步。

“求你,帮帮我……”女鬼抓着我的衣角乞求道,“我只需要出去杀了他,我只想出去杀了他……”

“叮铃铃……”我每天早上起床的闹钟响了,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

我没有心思再和女鬼纠缠下去,匆匆换了衣服就出门去殡仪馆了。

关门的时候,女鬼的目光追随着我,我看见她的嘴型,恶狠狠地说道,“你……你们都得死……”

我匆匆赶到殡仪馆,不知道是去的太早了还是什么缘故,殡仪馆里面,竟然没有一个人。

没有人不说,殡仪馆的门竟然还大开着。

“小王?”

“斌哥?”

“馆长?”

我一连叫了好几个人都没有人搭理我,大家都还没到吗?可是到底是谁打开的殡仪馆的门?

我又想了昨天我化妆的那具男人的尸体,那个男人现在应该还在尸体陈列室吧,好奇心驱使着我走过去。

我的脑海里无端端竟然想起了我和那具帅气的男尸赤裸着身体交缠在一起的香艳的画面,我的呼吸愈发的紧张,脚步不禁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里面了,不知不觉我就走到了尸体陈列室的门口,我将手放在门把手上,深吸一口气。

扭不开?我又使劲扭了好几下,竟然反锁上了。

算了,我悻悻然回到办公室,竟然才八点半,离正式上班还有一个半小时呢。

回家吧,我又想起了面目狰狞神情怨毒的女鬼,她肯定还会想法设法地附我的

身,让我替她报仇。

可是一旦她借助我的身体去报仇杀了自己的仇人,她的仇是报了,可是我杀人的罪名不也就做实了。

况且我帮了她又对我没有好处,她自己都是一只什么都没有的厉鬼了,我还指望她拿什么来报答我?这件事怎么算都是一桩赔本买卖,我才不乐意干。

不如去后山吧。

小王不是说馆长他们在后山发现了古墓吗?那具男尸就是从里面挖出来的,说不定我还能从这个古墓旁边捡到什么值钱的宝贝。

这样想着我就兴冲冲地往后山跑,虽然殡仪馆的后山都是大大小小的坟包,实际上就是一个简陋的墓园.

越是这样鬼气森森的地方其实并不可怕,比起险恶的人心,还是这些长眠地下的白骨踏实得多.

但是我觉得殡仪馆的后山并不可怕,相反的,后山夏天的时候还很凉快,是个乘凉的好去处.

我经过大大小小的坟包,有的坟包上面枯草丛生积着枯叶,一看就是无主的荒坟,有的坟台上面收拾得一尘不染,整整齐齐地摆着糕点和鲜花,坟头上还有浅浅的青草冒出来.

有些坟是崭新的,坟包硕大的一团,远远望去像一个小山包一样,有些老坟已经风化的不成样子了,几乎和山体连成了一体,已经看不出那是一座坟,顶多觉得那是山间的褶皱罢了.

反正不管是新坟还是老坟,有人祭祀的还是无人问津的,我始终都没有看到小王说的那个塌陷了古墓,别说古墓了,我甚至连一个老鼠洞都没有看到.

算了,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眼看着太阳要升起来了,红澄澄的火球已经在天边露出了半张脸.

我一转身,厚厚的阴云就遮盖了旭日明晃晃的光辉顿时阴风大作.狂风卷起满地的沙土,风暴扑面而来,我用手护着眼睛.

等风暴刮过以后,我的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宅邸.

宅邸四周围着两米高的黑砖砌成的围墙,约两米高,上面覆盖着黑瓦,墙头砌成高低起伏的波浪状。大门两边坐着两只石狮子,威严而庄重。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将军府”。

我记得殡仪馆后山没有这样的宅邸啊,难道是我眼花了?还是说我出现幻觉了?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闭上再睁开,那座恢弘的宅院还是屹立在远处,背靠着苍翠的青山,苍翠欲滴的树木像毛笔挥就的水墨画一样,好看极了.

2017-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