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痛彻心扉。

这是何言月唯一的感觉,她已经被吊在这昏暗的地牢里整整十日。这十日来不停有新面孔来提审她,要她交代究竟是受何人指使盗取兵符。

她当然什么都不知道,面对逼供自然也是无可奉告。

姐姐呢?姐姐在哪?还有……他呢?为何还不来搭救啊?

月儿是冤枉的啊!难道他们忘记月儿了吗?

不远处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何言月的心中霎时燃起了一盏明灯,终于有人来救我了!

来者是一位年轻的女子,姣好的面容却挂着狞笑,二者相配,十分不搭。

“三妹,你可还好?”问候的语句却透出满满的嘲讽意味。

何言月见到来人,宛若看到了救星,她连忙向她呼救,身上的铁链也随之哗哗作响,“二姐,我在这儿,快救我……”她现在说话口齿不清,之前受刑时脸颊被打破,牙齿也被打掉三颗。

她的二姐,也就是何言叶向后退了一步,生怕眼前这个人弄脏了她的身,污了她的眼。

“在叫我么?呵……”何言叶歪了歪头,笑盈盈地说:“我的三妹,你清醒点吧,是不是他们还没将你打醒?”

她说完,轻盈地一扬手,身后跟着的下人上来,一刀割断了捆着何言月的绳子。

何言月摔在地上,散乱的鬓发上还沾着枯草,她心中还在想着:二姐终于来救我了,他们没有将我忘记,他们可真好。

“你是不是脑子傻了?都沦落到了这般境地竟还在笑?!”何言叶真是打心底里厌恶这个傻子三妹,一脚踩在她的肩上,阴阳怪气地说:“你知不知道,我从小看到你这张脸,我就恶心,打心底里恶心!你是不是以为你是全天下最良善之人?时至今日,你该不会天真地认为我是来救你的?”

何言月被她踩在了伤口上,疼得直抽冷气,她想不明白,一向待她和善的二姐今日怎么冷言相对?是自己做错什么事、说错什么话了吗?

“不要再用你这种无辜的眼神看着我!”何言叶一脚踢出去,将她踢得撞到了墙上。

不等何言月抬起头,便又被人揪住了头发,直到眼窝传来剧痛,她再也看不见了。

空荡荡的眼眶不住地流血,温热的鲜血顺着她绝美的脸颊流淌下来,直滴落在地上,像是一滴滴的热泪。

她惊慌失措地去摸眼睛,可是眼睛却不见了,她似是不敢相信,双手还在不住地摸索,可是鲜血却从她的手指缝隙汩汩流出。

“快拿走,真是恶心。”何言叶凤眸微眯,示意下人将她那双眼珠扔出去。

她都到了这样的地步仍没有认清现实,何言月捂着眼睛,孤零零地爬起来靠在冰冷潮湿的墙面上,她喘着粗气,话连不成语句:“二……二姐……”

她看不到何言叶笑得合不拢嘴,她看不到何言叶拿着匕首步步逼近。

“我的三妹,你还在痴心妄想么?你今日的遭遇,都是拜我所赐呀。不错,是我栽赃的你,是我将那兵符塞到你的房中,也是我带人来查的你。你莫不是还在等我替你洗清冤案、还你清白么?你真是天真得很呐!”何言叶用手指重重地戳她的头,说着说着语气一转,由阴阳怪气变得凶煞非常,“凭什么是你嫁给他?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他娶的应当是我才对。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个替身,是个傀儡。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这个栽赃你的计策,就是他图谋的。光明正大地除掉你,这一日我真是等了太久了。”

听了这些话,宛若一个一个的惊雷在何言月的头顶炸响。

怎么会这样……

何言月迟迟不敢相信,她倏然笑了起来,笑得身子直发颤,哆哆嗦嗦地说:“这一定是在做梦对吧,对,我一定睡糊涂了。怎么……怎么这么黑呀?梦里也是黑夜吗?好了,那我闭上眼睛,等明日天亮去找二姐说我昨夜做了一个十分可怖的梦呢哈哈哈哈哈……”她笑着笑着,眼泪和着鲜血从眼眶汩汩流下,在她的衣襟上打湿,宛若一朵朵盛开的芍药花。

见她这个样子,何言叶真真是哭笑不得。

“我差点就不忍心告诉你实情了。但我作为你的二姐,还是好心告诉你……”她狠狠地掴了何言月两个巴掌,说:“你清醒点吧,这都是真的。你死了,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嫁给慕将军,何言月将不复存在,你……去死吧。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三妹你入狱之时怀有两个月的身孕。可是为你请脉的太医早早被我买通了,若是慕将军知道你怀有身孕的话是断断不会害你的,所以这件事……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话音在空气中飘荡着,久久不散。

何言叶站在牢房门口,将匕首扔到她的心腹手中,好生交代:“先别弄死,趁她还没咽气的时候,给我大卸八块,尸体喂狗,要是提前死了,拿你们是问!”

下人们是见识过这二小姐的手段的,战战兢兢地应了。

牢房内,何言月还仰着头,期望那双早已没有眼珠的双眼能看到光明。

光明下是她一家人其乐融融,父慈子孝;光明下是她风光出嫁,十里红妆,万人空巷;光明下是她洞房花烛,慕将军的柔情蜜意。

但可惜,她终究是看不到这些了。

“三小姐,你怪不得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安心上路吧。”

下人按住她的脑袋和肩膀,先是抽出她的一只手,另一个人举起匕首用力地砍下……

可是匕首只能砍断皮肉,却切不断骨头。他们砍了半天终于开窍,于是摒弃了匕首,抬来了砍柴用的斧子。

直到双手离开了她的身体,何言月停止了呼喊,她脸上的表情一分一分地冷却下来。

她好像……倏然明白了。

这不是梦,从来都不是。从十日前被关进地牢,这十日来不停地有人来严刑逼供,要她交代到底是谁指使她盗取兵符以谋叛乱,她当然是无话可说,直到今日二姐……不,是何言叶的到来。

她想通了。

这十六年来,她从来都是被蒙在鼓里的吗?

原来她只是一个幌子,嫁给慕临渊,成为人人艳羡的将军夫人,到头来,却落了个……

死无全尸!

何言月痛得再也说不出话,她没有一丝力气去说了。这一世活得太傻,太天真。她从来都与人为善,可所有人都要她死。

这世间再无一丝一毫可以留恋了。既然如此,死了便是。不过如果能重活一世,今日所受痛楚,他日定叫他们百倍偿还!

“二小姐,她咽气了。”

站在牢房外的何言月冷哼一声,看着她断了的手脚,心中十分得意。

尽管她已经死了,但何言叶就是要让她死也得不到安生!

“她的尸体剁碎了喂狗,衣物全部焚烧,从此这世上再也没有何言月这个人了。”何言叶的唇角缓缓上扬,怀着说不尽的得意之情。

——

“醒醒,醒醒啊。”

何言月是被人摇醒的,头好晕,身子好烫。这是哪?之前不是……死了吗?

她睁开眼,看到眼前的……这是丫鬟望晴么?

“太好了,小舒你终于醒了。你可是吓坏我了,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留下我一个人就去了。”望晴说完连呸了三声,笑着说:“瞧我这乌鸦嘴,什么去不去的,你醒了就好。可惜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生了病哪有资格找大夫,连药也没有,能扛过来的就是福大命大,扛不过来也不就是席子一卷扔出府去,连个坟茔都没有。”

何言月听不大懂她的话,她伸出手在眼前反复看了看,又摸了摸头脸,手脚眼睛,什么都不缺,甚至连严刑逼供时被捏碎的牙齿都一颗不少。

“小舒,你这是做什么?是不是饿了?我去给你找点吃的,不用担心,张管家不会来的,你的活我们都帮你做完了。”望晴说完,兴高采烈地去厨房给她寻找食物了。

这间下人厢房内只剩下了何言月一个人,她从床上爬下来,站在铜镜前。

镜中的人不是她,这张脸她却认识,是何言叶院中的小丫鬟——望舒。

她一点一点地摸着脸上的肌肤,这是重生了么?

是的,何言月死在了牢中,而且还是死无全尸。但她借着望舒的身体重生了,她闭上眼,回想一下,临死前说过什么来着?

不过如果能重活一世,今日所受痛楚,他日定叫他们百倍偿还!

何言月的嘴角浅浅勾起,露出了诡谲的笑容。曾经的她可从来只会和善的微笑,可现在,尽是不同了!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天意偏偏不让她死,就是为了要叫这些害她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何言月仰着头笑得直到声音沙哑,她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刺破了手心她也浑然不觉。

何言叶、慕临渊,你们等着,我,回来向你们索命了!

2018-25-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