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骆府,究竟有何目的?”骆仁博淡淡地问了句。

“回丞相大人,我因资质驽钝几年前被修罗门给赶了出去,辗转被村庄里的一位农妇收养,后来又被带到满花楼做杂工,今日回来府上,是为了给您送封信。”骆羽邜从袖口拿出一封信,语气自然的诉说自己的遭遇,除了被修罗门给赶出来这句话是假的,其余皆是真话。

她十岁逃出修罗门,十五岁被修罗门的人找到,给他们带到了满花楼,但她后来才得知,其实自己一直以来都受到修罗门的监视,之前说是逃出修罗门,不过是他们刻意放她出来的。

“还有,我一直很感谢丞相大人在我十七年的人生里,给了我一个快乐的童年生活,我生是骆家人,死是骆家鬼,即便死后无塚亦无妨。”骆羽邜说出这一番话时,没什么多大表情,但眼神里透出真挚。

骆仁博心里稍稍宽慰了些,但丝毫不敢大意,他拆开信封,一见来信的署名人,心里先是一惊,随后皱眉苦闷。

写信的人是他的妻子苏如是,信上写著她已经把骆仁博的女儿养到十七岁,夫妻间的感情仁至义尽。

骆仁博十年前因为怀疑自己的妻子与骆府管家有染而生下骆羽邜,贵为丞相之家此事外传实在是有失颜面,所以他暗中差人把骆羽邜送到修罗门,想把这个祸患从身边送远,今日苏如是却说骆羽邜是自己的亲女儿,让骆仁博心生疑惑。

“来人!”骆仁博对着门一喊,府内侍从即刻赶到:“备碗。”

“是。”侍从应声后,作揖离去。

“你可知写信者为何人?”骆仁博试探问。

“不知道,我只知道传信者为修罗门人,应该是写信人讬修罗门人传信。”骆羽邜详细说明此信的来由:“几个月前我收到这封信后,满花楼二话不说就让我恢复自由身,自然是不想要与修罗门有任何瓜葛。”

骆仁博欲言又止,最终说道:“写信的是你的母亲。”

骆羽邜沉默不语,母亲对她而言已是一个遥远的记忆,这十年来,她的人生里没有母亲还是照样这样过过来了,她应该要表达想念,但她没办法。

早年在修罗门里就传言她是被骆府送来的,她一直觉得是骆府得罪了谁,所以她才会被绑架送到修罗门。

“秉老爷,碗已送到。”门外的侍从突然发声。

“进来。”骆仁博发话,侍从把碗递上,骆仁博摆手,侍从便自动退下。

骆仁博一手拿着碗,朝剑架走去。

“丞相大人,您现在这是?”

骆仁博抽出宝剑往自己的手上轻轻一划,伤口上慢慢渗出鲜血,他把血滴到碗里。

骆羽邜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有些困惑。

“滴血。”骆仁博回道,把碗递到骆羽邜面前,骆羽邜接过他手上的剑,豪不犹豫的往自己的手掌划上一刀。

骆羽邜在修罗门里受过的伤,跟这轻轻一划的刀伤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骆仁博诧异她居然就这样果断地往自己的手上划,心里想到她待过的修罗门果然不是个简单的地方,按骆羽邜所言,她在修罗门三年想必是训练出了一定的心理素质。

骆羽邜滴下的血液与碗里的血融在一起,骆仁博心里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倒开始自责,他把手搭在骆羽邜肩上:“闺女,这些年来真是苦了你了。”

“丞相大人,您这是何意?”骆羽邜疑惑的问。

“老夫十年前听信谗言,误以为你非我所亲生,爹让你受苦了。”骆仁博满是歉意地说:“也让你的母亲受苦了。”

骆羽邜听见骆仁博的说词心里一阵寒,原来骆家在她失踪后,没有动身找寻她的下落就是因为他怀疑自己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你可知你母亲身在何处?待我把你母亲接回来,好让我们一家团聚。”骆仁博接着说。

“丞相大人何不先捎信给修罗门,要他们帮忙找人?我也会尽力寻找母亲的下落的。”骆羽邜避重就轻的说,心里没有掀起太多情感。毕竟十年来所受的苦不是几句道歉的话就可以弥补的。

“你在修罗门受苦了吧?满花楼的人有为难你吗?”骆仁博关切地问。

“还好,我在修罗门基本上就是练练身体而已,满花楼的人也只叫我做些打杂的工作。”骆羽邜淡淡的解释,脑海里忆起那些辛苦的时候,嘴角勾起淡然的微笑:“没什么。”

“那时候国事烦忧,家里又发生太多事情,我一时失去判断力,让你们母女受苦了。”

骆仁博越说越苦恼。

“爹,过去就让它过去吧!我也希望家里越来越好。”骆羽邜低下头,心理平静的说。已经陷入个人情绪里的骆仁博,要是不说些停止他持续自责的话,骆羽邜一时半刻是走不了的。

“邜儿……”骆仁博惊讶她在听完他说的话后,竟然如此大度的原谅他,继而说道:“我会用尽余生来弥补我的过错。”

骆羽邜抬眼望进他闪着泪光的双眼,不愿接下他的情绪而別开眼睛,转而说:“爹,如果没事的话,那我就先回房了。”

“好,那你早些休息。”骆仁博语气里露出慈父的关切。

骆羽邜离开书房后,走在漆黑的庭园里,她收起步伐发出的声响,回忆起前些日子总在天黑时睁眼,开始一天的任务。

侍卫都是紧临著府内的建筑站岗,巡逻的人员也是大多集中在建筑外,会在夜间走到庭园里来的几乎没有。

从今天起,就算改变作息,她还是艰信著修罗门里所说的那句话:世间的感情皆是虚妄

骆羽邜反手抽出袖口里暗藏的匕首,迅速往她错身而过的柳树一挥,一节柳枝顺势滑落,她用另一只手接住柳枝,眼神中的怨恨在夜里闪过一道冷光。

她看着掌中的伤口与柳枝,把柳枝扔在地上,她要在这里杀了他。

骆仁博即便方才所流露的情感再真,她也不会轻易受他影响。

2018-3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