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可能错开了。”战逸斐对那晚的事情没有印象,表情平淡的望向她左手中的手包,那上面右下角印着一排小字,“不过,星灿儿童康复学校——有很深印象。朋友那场婚礼,礼金是捐给他们的。”

“这是我工作单位。”秦眠没再隐瞒,对峙气氛消散,她眼角飞着无可奈何,语气诙谐,“看来我校今年换上新校区,战先生也在其中出了一份力。这样,我们不妨直接些,能否告诉我,今天被你妹妹错认这事,要到哪步才算完?”

战瑞瑞不及她哥一半的智商和情商。堪称歇斯底里,不过,眼泪相当真。

秦眠从交警队逃出来,以为这事算完了,没想到出了大门,一头钻进了她哥哥的车里。

这哭笑不得的缘分。

“我尽量做到,让舍妹不再骚扰你。”战逸斐从长裤口袋掏出一张名片,眉头紧锁,防患于未然,“但她是个成年人,有疏漏的地方,随时打我助理电话。”

这算表明立场,她只是和他妻子长的像而已,并不是同个人?

她松口气的伸手欲接名片,却没拿下来,一头在她手上,一头在他那儿。

一瞬间,时光恍若静止,不知道战逸斐怎么了,隔着一张小卡片的微距,挨的近,清晰可闻他明显波动起来的呼吸。秦眠稍稍抬头,望到他锁骨的位置,连那里都在起伏。

瓦檐下水滴不断滴落,滴在她手心里,更多的滴在他肩上,晕开一朵朵不知名情绪的花。

“小择,是小择来了吗?”突然,背后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他力量沉沉松开,那张质地坚硬的黑色名片,便完全落入秦眠手中。

一个中年女性露出惺忪的睡颜,注意到自家门口站着的战逸斐时,明显一愣,望向秦眠,奇怪。

“这么晚不进去,我以为小择送你回来。和朋友说话?”

“马上回。”战逸斐哪里算朋友,秦眠敷衍的睨了程凯丽一眼,犹豫要不要简单介绍下,不怕女人认错战逸斐身份,却怕战逸斐认错女人,这可不是她妈,别乱问自己有没有双胞胎姐妹之类的。

她显然多想,等回眸时,战逸斐已转身离去。依旧是雨后的水光和漫山脚回荡的佛塔铃铛声,目送了他的背影。

“这男人谁啊。怎么不是小择送你回来?”程凯丽奇怪的问。

“小择已经被我分手了。”秦眠冷笑着回了声,又不经皱眉,刚才战逸斐突然的情绪起伏,是因为彼此靠太近,对她这张相似他妻子的脸起反应了?

她缓了进门的步子,侧转身体,往前巷看去,那男人并未走太远,背影应该能看的见,却不妨,看到的是他的一个侧身回望——

.

秦眠家地段不错,又是历史文化遗产的一部分,一到下雨天,水光烂漫的,再配上旁边小山上佛塔飞檐下的铃铛,在风中撞击过的声音,铃铃铃作响的漫山脚回荡。

满是情调。

但也挤,八十平方左右的砖瓦房,三口人,拥挤的她后妈一直想把她嫁出去。

“我爸不是今天回吗?”见父亲不在家,秦眠在房门口拦住程凯丽。今天被人错认的事,她总想问问父亲,自己是否真有一个双胞胎姊妹?

程凯丽早因为秦眠拒绝自己介绍的富家子弟而不快,气成一团的回答,“他舍不得回来呗!”

秦眠父亲经营了一家小运输公司,虽然是老板了,为了多赚钱,还是成日跟着车在外面跑。

猜到父亲在忙什么,秦眠无奈一斥,“挣钱不要命。”

“你以前花钱流水样,他不挣行么?”见那丫头眼神不对的斜睨过来,程凯丽忙改了嘴,一笑出来,“好好,你早脱胎换骨了。”

秦眠却奇怪,“我什么以前?”

“不懂事的以前。”秦眠以前出了名的难搞,本事不大,却处处挑剔,不是好的坚决不用,于是,那钱花的如淌水似的。不过,这两年,她踏实了不少,成天扑在学校里,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竟然对介绍给她的那些富家子弟,一个个看不上眼,程凯丽为此十分着急上火:“你好好回答,到底和小择怎么样了?”

“分了。”秦眠干脆利落的两个字。

“你还真分了!两个月都没谈到啊——”程凯丽痛心大叫起来。

秦眠径直关上自己房门,一下倒进床铺里,程凯丽还在外面鬼吼鬼叫,说什么快三十了还不嫁人,家里这么小怎么住得下之类的。

后妈果然是后妈。

她闭上眼帘,全当没听见。只不过,没休息两秒,眼前却突然乍现,战逸斐在雨巷里回眸的画面……真是奇怪,她竟然对这么一个陌生男人百般回味?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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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周一。

宁市国际机场,正在上演一幕幕来或者去的送往场景。

一个小姑娘大约不肯走,粉色的头发十分耀眼,她眼眶也是红红的,似熬了一夜,简直像兔子一样。

不情不愿,被人推着往前走。

她前面的穿白衬衫的男人,神情冷峻,一言不发走在前。

这对男女一看就是兄妹,都有双漂亮的桃花眼,神似的地方也多,但气场完全不一样。首先那做哥哥的身高可能要接近一米九了,那小姑娘大概连他胸口都不到,加上弯腰驼背一副被拖住的小狗,努力往后撤的姿势,显得她有点滑稽。

“左晨。亲眼看她上飞机。”战逸斐把人送进候机室,不由分说的从助理手里把那小人儿拎过来,“别让我知道,你又逃学。忍耐是有底线的。”

战瑞瑞在他手底下踹腿,踹来踹去,就是闷声不吭,她昨晚发誓,再也不和这个虚伪的男人多说一句话。

今天果然做到。

反正,他工作狂一名,吃文件就饱了,不需要其他精神与情感世界。

“虚伪!”战瑞瑞还是忍不住,眼眶冒着水汽,咬牙切齿骂出这个词。

战逸斐走了,穿白衬衫的身影一晃就从她眼前过去了,根本听不到她的骂声,或者不屑理喻,永远只把她当个小孩子。

战瑞瑞努力把眼泪从眼眶逼回去,想到小时候,哥哥和秦藻一起带自己去游乐场的画面,跟做梦似的不真实。

2018-06-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