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城门缓缓开启,面前的情景就像是人间地狱。

迎面吹来的风中也带了浓厚的血腥味,崇华门前的刑场上,曾葬送过无数人的性命。

她一步步向前走去,心中是说不出的哀伤。虽然她并不是囚犯,但是在这一刻,凤卿意却觉得仿佛有命运的铡刀架在脖子后面,幽幽生寒。

皇帝已经下令诛杀姜家九族,三百七十二条人命,今天就将全部断送于刑场之上,断送在她面前。

此刻,那些等待行刑的囚犯投来的目光中,满满的都是仇恨。

“凤卿意,你恩将仇报,将来一定不得好死!”

“我们做了鬼也要等着看你的下场!”

“最毒妇人心,我们变成厉鬼也要向你索命!”

在充斥耳边的诅咒声中,她缓缓抬头,清楚地说出“行刑”二字。

皇后一声令下,监斩官立刻丢下令牌,一排刽子手齐齐扬起手中大刀,像收割庄稼般不停挥落。只不过眼下他们收割的,却都是人命。

血水在地上汇聚成了溪流,甚至蔓延到了凤卿意脚边。

她下意识低头,看到脚边的红艳裙摆像是和血融合在了一处,都是同样的红色,再也无法仔细分辨清楚。

夏国皇后凤卿意最喜穿红衣,尽人皆知。

而她要到了这一刻才觉得,这如火焰般眀烈耀眼的颜色,也可以和死亡如此接近。

“皇后娘娘,陛下的意思您是明白的。”一边有宫监小声地提醒道。

凤卿意微微一怔,随即收回目光平视前方,看着一个个人头滚落,看着刑场上血流满地。

不管姜家对她有多少恩情,不管她是否把他们当做亲人,现在她都必须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因为,这是她的夫君,也是夏国皇帝今早“好心”给她的建议。

“姜家对你有养育之恩,大家都很清楚,如果你愿意亲自监斩,朕就答应你,替你留下姜家长女的命,怎么样?”

华谡是什么意思她很清楚,所有人本来就以为她是个妖后,一味地挑拨皇帝残害忠良。这样一来,连姜家的人都会这样认为,所有的罪名就都推在了她身上。

更重要的是,他了解她,知道这样会让她痛不欲生。

这样残酷的条件,她也答应了。

因为阿宓是子衡的女儿,姜家对她有养育之恩,身为姜家长子,他当年也是为她而死的。她欠他的,实在太多太多,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他保住这唯一的女儿,也是为姜家留下一点血脉。

所以,就算面前已血流成河,她也不能后退一步!

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并不是尊严,而是生命。只要还能保住一个人的性命,她甘愿忍受千夫所指,万世唾骂。

然而,当看到一直把她当做女儿一样疼爱的姜老太太被人按着跪在刑场上时,凤卿意终于忍不住推开侍卫跑上前去,握住老人枯瘦如柴的手。

姜老太太抬起眼睛看着她,微微发紫的唇向上弯起,依稀是从前的温暖笑意。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姜老太太还能对她露出这样和蔼的笑容,凤卿意心中一酸,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义母……”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然而下一刻,姜老太太已经变了脸色,狠狠啐了她一口。

“贱人,衡儿一个为你送了命还不够,你还要害我全家!你一定会不得好死……”老人咒骂的声音突然变成了痛苦的惨叫,温热血液溅上凤卿意的脸颊。

刽子手有心要让姜老太太死得更痛苦些,于是故意没有一刀斩下头颅,而是再度挥刀砍削,等那花白头颅终于落地时,几乎已被砍得血肉模糊。

凤卿意半面浴血,摇晃着后退了一步,眼神呆滞。

她脸上的血还带着义母身上的温度,但是曾经给予了她母爱的人,已经身首分离,成为一具还在流血的尸体。

血明明是热的,但凤卿意却觉得从头到脚的血脉都凝结了一样,周身冰冷。

小腹处已经持续了大半天的隐痛,也像是得到了助力一样突然爆发开来,瞬间席卷全身。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再也无法承受那下坠的痛苦,身子立刻软了下去。

当她终于从那个充满了血红色的噩梦中清醒过来时,就看到了华谡英俊而冷漠的脸。

“你做的很好,皇后,朕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会留下姜宓一命……”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才用嘲讽的语气继续说下去,“把她送去教坊司做官奴,也可以为姜家延续血脉。”

凤卿意耳边顿时一炸!

2017-18-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