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一早就料到君莫笑的沉默,御影兮并没有多意外。

“笑笑,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告诉你,你不想做的事谁也不能强迫你,整个御家都会毫不迟疑站在你这边的。”御影兮一边说,一边缓缓从袖子中取出一只水晶镯,将它放进君莫笑手中,“这是御家的信物,只要有它在,你随时可以回御家。”

君莫笑略带不明的打量着手中的水晶镯,清澈如水,夹杂着星星点点的桂花,米粒般的花朵似乎是刚从枝头吹落进水中,保持着那种随风而逝的自由感,看得君莫笑有些遐思。

“此镯名为‘迹’是修仙者不可多得的宝物,”御影兮缓缓说着,渐渐对上了君莫笑的视线,“笑笑,你愿不愿意试试?”

一刻钟以后。

长亭作为东宫尚仪,自是把东宫收拾的妥妥贴贴,整个大殿都在她的掌握之下如鱼贯水,因为是大殷太女的及笄礼,地点就定在了大殷皇宫的祭坛,所以中间还有相当一段繁重不堪的礼仪程序要走。

眼见着御家那气势恢宏的十七辆马车已经在祭坛那里降落了,长亭心里着急不已,她百忙之中难得一闲,立刻招呼一个刚好路过的小侍女:“太女殿下现在何处?”

那小侍女忸怩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气的长亭直接扔下她自己去了澜沧殿。

一路上长亭都在担心,生怕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再出什么乱子,虽说君莫笑才醒来没多久,但长亭并非那些东宫里没见过君莫笑几面的小侍女奴才,她也是当年偶然被君莫笑救下来的一个孤儿而已,其余人这些年走的走,死的死,只剩她一个人还陪在被御医断定无救的君莫笑身边,一等就是七年。

直到现在长亭都还记得自己那七年里忐忑不安的心情,自幼她得到的温暖就少的可怜,君莫笑是她遇见的第一个恩人,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弃她而去的。

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长亭来到澜沧殿就听见里面三个女子的声音,貌似是在争论什么。她稳稳心神,向坐在大厅中的御玺傲景行了个礼。

后者知道长亭是君莫笑身边唯一的大丫鬟,笑着点头算是打了个照面,长亭见御玺老爷子没有要刁难自己的意思就大步走进内室,只见君莫笑穿着以黑色打底的大红色绣凤太女礼服,衣服虽简洁但是明眼人一看那精妙绝伦的绣工,就知道这衣服有多宝贵。

况且这是长亭在渐湘馆里拿到的,当时还是渐湘馆的老板娘北宫雪找的自己,说是听说君莫笑要举行及笄礼送来的。长亭觉得别扭,身在皇宫多年的缘故让她不放心,但一想这北宫雪可是御家家主御倾之的熟人,和那空念夫人也是知己,就收下了。

话说今天来参加自家主子及笄礼的貌似就有这个在御家被称为北宫御使的北宫雪吧。

长亭暗自揣测着,开口:“殿下,马上就要启程去祭坛了。”

“嗯。”君莫笑点点头算作回应,向正在为了一对耳坠而争吵的慕容潇潇和御影兮努努嘴,“长亭,依你之见,她们俩吵到几时是个头?”

长亭看了几眼吵得不可开交的二人,只觉得自己今天别想平平安安把自己殿下送出东宫了:“依奴婢之见,王妃怕是有要和慕容大小姐吵到天黑的架势,殿下,出行在即,不如还是奴婢来为您梳妆吧。”

君莫笑看了眼一边还在争论到底是孔雀石还是蓝水晶的两个已经吵到小高潮的女人点点头。

长亭上前,慢悠悠的替君莫笑梳理着,双手灵巧的将君莫笑的头发完成髻,因为是要由长辈来将发簪插入君莫笑的发中的,所以长亭也没有插太多的装饰,仅着几点珠花来固定发型,她熟练的从首饰盒中挑出一对红幽灵凤血发晶耳坠为君莫笑戴上,长长细细的金链末端是两滴如指尖大小的红幽灵水晶,光华流转似盈盈水珠。长亭看着那张脸微微愣神,调笑道:“殿下的美貌和那渐湘馆北宫雪有的一拼了。”

君莫笑呵呵笑了几声,无所谓的耸耸肩:“你是没有见过御蚀霜和御倾之,还有那个无霜大人的妹妹,不然你就知道什么才叫古色天香红颜祸水了。”

长亭不再说这个,笑道:“殿下近日可要注意那左丞相,他必然不会善罢干休。”

君莫笑点点头。视线全转移到了手腕上那只水晶镯,里面的桂花在她戴上的那一刻变作了朱槿花的样子,红得似乎要滴出血来。她知道御家的东西毫无规律可循,每一件都是要持有者自己去悟的,至于这镯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大概只有日后再悟了。

又是一刻钟,一身红装的君莫笑终于做好了准备,见御影兮和慕容潇潇还未吵完清清嗓子:“你们两人还走不走?”

这话一出,御影兮和慕容潇潇同时打住,齐齐回头见君莫笑一脸好笑的看着她们又对视了一眼,立刻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像个没事人一样跟着君莫笑出了门。

大殷历来的传统,历代储君成年的时候是要亲自在朝歌城内走完一遍再去祭坛行礼的,只是君莫笑比较特殊,身为女子在大殷是决不被允许跑头露面的,所以君莫笑只要出了东宫亲自走到祭坛那里就好了。

大殷古来女子及笄是要由族中长辈、生母及另一个未嫁女子亲自送出闺房的,君莫笑的生母御流歌早就去世了,所以御影兮提前来到东宫也是为了代替御流歌陪着君莫笑把这一趟流程走完。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不急不缓的从东宫向祭坛这里缓缓而来,这中间有三里长街的距离,朝歌城中的百姓听闻今天是大殷太女的及笄礼,一早就来到这三里长街路两旁等着了,因为有侍卫在路两边驻守,只能老老实实在路两边表达他们对大殷这位女太子的尊敬和崇拜。

当然也是为了顺便见识一下传闻中的第一世家御家。

九洲陵居,能数得上的四大世家按名次分别是御家,褚家,白家,宫家。原本二十年前左右还是白家第二的,但是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一个褚家,就把白家往后挤了一位,至于原来排名第四现在成了第五的苏家就更无辜了。偏偏这褚家比御家还隐世,家族结构和御家大致上正好相反,御家是大型群居世家,褚家则零零散散,而且子嗣尤其单薄,九洲陵居,所有的记载都没有褚家,只有和御蚀霜一个时代的褚君翊,实力也是强到变态的地步,是唯一一个和御蚀霜比肩的人物。

对于这些比神话还神话的世家,才是百姓最感兴趣的饭后谈资。

看着自己盼望的君莫笑从东宫里出来,正向自己这边走来,百姓们是激动不已的,甚至直接有人站在二楼向大街上撒着花瓣,兴冲冲的向她挥手,君莫笑向周围的百姓笑笑,向祭坛望去。

如果把九洲所有的建筑都给排个行的话,除了御家那美得让人恍如画中的相思城外,就是大殷这依着朝歌城东南角丹穴山所建的祭坛了,从山脚到山腰之上有九段青石台阶,每段九九八十一小阶,每段间七七四十九大阶,共计一千一百二十一阶,期间雕琢着五爪金龙,九苞凤凰等各种祥兽两边的扶手上也是雕着栩栩如生的花草鱼鸟。顶端是九进九出大型寺庙,被取名“龙吟寺”里面就住着大殷的国师大人。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从东宫门口开始,路边的人开始逐一下跪,叩首山呼“太女千岁”。

君莫笑走在最前面,身后是笑得一脸慈祥的御玺老爷子,而御影兮和慕容潇潇则一左一右搀扶着他,身后跟着近百人组成的随侍队。

丹穴山脚,整整齐齐的停着十七辆马车。御家带来的家丁最低的一个也是化元初阶。由此可见御家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也就不难猜出为何十国皇族都对御家如此忌惮,又只能靠联姻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在祭坛顶端,大殷的文武大臣全部身着礼服规规矩矩的站着,其中左相一派脸色尤其突兀,只是碍于御家隐忍不发。

最前面是后宫有地位或是盛宠在身的后妃,以及诸位皇子和皇帝。

而最引人注意的就是御家那十几号人物了。

一身黑衣、玩着有“世间至毒”之称黑琉璃蟒的御家正系长子御景澜;一身红色劲装,不断从身上翻找出各种冷兵器说是要锻炼的正次系长女御惊鸿;正把玩着一只仙兽级别牛头骨的粉衣少女,貌似只有七八岁的侧系幺女御独妍......还有那个一身白绸为底,绣着铺天盖地红艳如血凤凰木华服的女子御家现家主,嫡庶系长女御倾之。

九洲三大美人,第一为御家无霜大人御蚀霜,第二为御家无笙大人御连笙,第三便是御家现家主御倾之。

今年已是二十三岁的“高龄”了,却是至今未嫁,也是奇事,只是据说这位在成为家主之前还是御家无倾大人的时候就已经和一个人有婚约了,至今未嫁只是为了等那个名为白修辞的云启丞相。

后来传着传着大家也就不再在意了,毕竟御倾之即使不嫁还有御家养她一辈子。

2017-0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