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嘭”地一声被重重摔上,周季安就这样走了。

我怕黑,可这一晚我却自虐似的在黑暗中抱着膝盖坐了一夜,浑身上下没有哪里不疼,心里疼得最厉害。

上星期停了一夜电,周季安特地请假过来陪了我一夜,他说,他就是我的灯。可现在,灯没了,只剩下一片昏暗。

我压着不舍拔下了他的求婚戒指,蹭破一层皮,流血了。我留恋地看了很久,最后闭着眼扔下了楼。

整整一个晚上周季安都没有再联系我,天快亮时却等到了刘阿姨的电话。

她急得直哭:“小遇,你快回来,刚有人打电话说你爸他……他出车祸了!”

“什么?严重吗?”

她哭得话都说不清,我只断断续续听到她说我爸流了很多血,现在性命堪忧。

“阿姨!你别急,先去看看我爸什么情况,我马上回去!”

一路心焦,摔了好几跤也没心思拍灰,中途转车上了一趟洗手间我才发现脸上混着泪水和灰尘,人不人、鬼不鬼。我就着水龙头随便冲了一把,继续赶路。

赶到医院时,我爸正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他断了三根肋骨,颅内有淤血还没醒。

透过窗玻璃看去,他脸色灰白,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口鼻扣着氧气罩。我看得发急,眼泪一个劲往外涌。

刘阿姨眼睛都哭肿了,一看到我眼泪又掉了下来:“家里见底了,你能不能先找周季安借点救命钱。”

我脸色一虚:“阿姨,我跟他分手了。”

刘阿姨气得直跺脚,一边哭一边指着我骂:“分手了?怎么就分手了?分手了也不知道跟家里说一声吗?你爸为了给你攒嫁妆钱,还在没日没夜的接私活,叫他歇歇硬是不肯,几宿都没睡好觉了,这才出的这车祸……”

她说着就开始哽咽,我却震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爸什么都没告诉我!

我还有个弟弟在读大专,刘阿姨没工作,所有的生活重担全压在我爸肩上,农忙回家种田收割,农闲就在工地上打工。他一个不到五十岁的人,苍老得却像六十岁。

周季安是我亲妈再婚后的继子,我爸本来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是我坚持要跟他的。我爸肯定怕我以后嫁过去没地位,才会这么拼命赚钱。

……

“郑国强家属吗?”有个护士走到我们身边,冷冰冰的扔下一句,“为了不耽误病人的治疗,请尽快到收费处交费。”

收费处前,我掏遍了全身所有的卡,把这些年攒下来的七千多块钱全交了,结果仍然欠费。

就在我身边不远的地方,一个女人正跪在那里,哭天抢地,据说是没钱给老公交费被医生拒绝继续治疗,来来往往的人冷眼旁观地议论,医护人员甚至叫来保安撵她走。

我心里升起一股寒意,回去时正好碰到医生在说我爸的情况:“肋骨断了可以长好,病人主要问题是颅内的淤血,目前的昏迷是因为血块压迫了神经中枢……必须尽快做开颅手术,赶紧准备钱吧……”

我听得头昏脑涨,忙颤着声问:“请问需要准备多少钱?”

医生面无表情道:“先准备二十万。”

他云淡风轻的二十万,却在我心上砸下一记重锤,做完手术还有后续的治疗和护理,二十万肯定远远不够。

刘阿姨忙把我拉到一边,悄声说:“能借的亲戚都借过了,我手上只有两万,你爸辛辛苦苦供你读完大学,你可不能不管。”

“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刘阿姨不是我们本地人,我压根没指望她能筹到钱。

那天晚上,好友于晴帮我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求助信息,并收到了一万多块钱的善款。可是这点钱对于天价的手术费来说仍然是杯水车薪,正当我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叫霞姐的网友加了我的QQ,备注是:慈善捐赠。

霞姐告诉我,她很同情我的遭遇,希望能够帮到我,并和我约好了第二天见面。

我知道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然而霞姐提出来的条件,确实让我心动了。

霞姐说她认识一个朋友,结婚很多年都没有小孩,医生说是因为女方的身体原因,无法排出健康的卵子……

“所以他们希望能找到一个像你一样,相貌好,又健康的大学生借卵,价格不是问题,而且,客户愿意付订金。”

订金?

我猛地一震,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崩塌,盯着她的脸艰难开了口:“好。”

霞姐查看过我的学历证书和身份证等资料后,带我去了一家咖啡厅。

落座时,旁边已经坐了另外两个年轻女孩。

我心里“咯噔”了下,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要卖卵,这种事也要竞争。

那一刻,我们三个就像是等着被宠幸的嫔妃。

陈霞去门口接客户时,我赶紧松开马尾,用头发将有些发肿的左脸遮住。旁边有个女孩甚至不甘示弱地掏出化妆品开始补妆,嘴唇涂得鲜亮。

很快有脚步声传来,陈霞身边有个身材颀长的男人并肩而来。

窗外射进来的阳光正好照着他的侧脸,将斧刻刀削般的棱角鲜明地映在了我眼里。浓眉如墨,睫毛长而翘,双眼皮桃花眼,鼻梁高挺、嘴唇略薄。

旁边两个女孩赶紧站了起来,我却在这时晃了神,有张早该忘却的脸在我脑海中一晃而过。那张脸清秀干净,我一度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好看的男生。

男人朝我看过来的时候,眼里透着淡淡的凌厉,我赶紧低下头跟着站起。

陈霞不安地看了看四周,赶紧冲我们使眼色:“快坐下!”

好在没人注意我们,她立马热情地拿资料给男人看。

男人微微皱眉,看得特别仔细。我紧张地注意着他的神色,特别担心他会选中其他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个低沉的声音划破了这份吓人的安静:“这是哪个?”

我猛地抬头看过去,陈霞瞟着男人挑出的那份资料,立马过来拉我的手:“小姑娘是名牌大学生,不近视,没不良习惯,作风很正派……”

我像是待售的商品,被陈霞一顿猛夸。

男人冷淡地看了我好几秒,最后轻声道:“好。”

就在这时,“啪”地一声,忽然有只咖啡杯砸过来,正好碎在我脚边!我赶紧抬头,周季安正咬牙切齿地瞪着我!

2017-1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