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连着下了几天,开春后很少有这样大的雪。

天有这般异象,越宅众人都裹上了才刚换下的棉衣,人人瞧着都鼓囊囊的。

“姑娘,今儿实在是太冷了,咱们的碳火也不多,姑娘还是去床上躺着吧,盖上厚被子,我再去弄点热水灌上汤婆子,让姑娘暖一暖。”

迎松院里,冬黛说话的同时,嘴里还冒着白气。

“没事,我冷惯了。”越商商已经发了半天呆,听了冬黛的话才缓过神来,看着手上的东西,随口敷衍道:“况且,我还得赶着把姐姐的荷包补好呢。”

话虽这样说,但越商商手上却一直没动过。

自从重生之后,她脑子里就始终搅着一团浓稠浆糊。

她无法忘记,被自己的亲生父兄持剑逼迫的滋味!

她一个小小庶女,自幼失了亲娘,无人照拂,在这偌大的越家,她只能任人打压,备受欺凌。

爹娘兄姐指东,她不敢往西。

就这样悲惨地长大后,她终于嫁了人,她以为能够就此摆脱越家,但越家人还是阴魂不散地缠着她,把她的嫡姐塞给她夫君做妾。

她那阴险的嫡姐不断地陷害她、构陷她,越家人也不断地纠缠她、折磨她,逼她给嫡姐让出正妻之位,她不堪其扰,夜夜难眠。

后来,趁着她夫君外出,在冷冰冰的般罗殿里,越家人持剑相逼!

剑锋通通指向她这个孤立无援的弱女子,绝望之下,她只能悬梁自尽!

临死之前,她最后看到的,是嫡姐越旎旎那张怨毒却得意的脸!

那表情恐怖至极,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让她害怕又心冷!

她重生了多久,就对着越旎旎的荷包发了多久的呆。

“姑娘!姑娘!”

“哦……”

越商商良久才缓过神来。

“我看姑娘好像累了,要不荷包交给我吧,姑娘上床盖着被子暖和一会。”冬黛心疼地说。

大姑娘的荷包破了口,丢给自家姑娘缝补,还说急着要,自家姑娘只好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紧着给缝。

大姑娘素来喜欢使唤自家姑娘。

自家姑娘是庶出,生母田姨娘去得早,姑娘又不得老爷照应,连家里的下人都敢欺凌到她的身上。

大姑娘更是仗着嫡出的身份,平日里总是在自家姑娘面前摆架子。

冬黛瞧着在越商商手里半天都没有进展的荷包,不由得跟着着急。要是今天之内缝不完,大姑娘肯定会发脾气的。

“反正现在也没人看着,姑娘就把荷包给我吧,我一会就能缝好的。”冬黛往窗外瞧了几眼,低声说。

其实大姑娘的东西本是不准冬黛碰的。

之前有一次,大姑娘丢了一双坏了口的靴子过来,正赶上越商商那几天卧病在床,冬黛就替越商商把大姑娘的靴子给补上了,大姑娘知道后闹了好大不痛快。

后来,大姑娘每次往迎松院丢这种刁难人的活计,都会强调必须由越商商亲手缝补,不准冬黛帮忙。

这可不就是专门刁难人的活计吗?

三天两头就丢坏了的鞋袜手帕过来,每次坏的地方都是十分明显的刀口,一看便知是大姑娘故意划破,就是用来刁难自家姑娘的。

冬黛站在越商商身侧,低头瞧着她清瘦的身影。

这样冷的天,越商商身上只是一件薄薄的鹅黄色对襟小袄。

这小袄还是前两年做的,如今已经有些小了,略短了的袖口根本包不住越商商纤细的手腕,瞧那腕骨,瘦得仿佛一折就能断。

发间只插着一只略短的玉兰簪,从垂云髻里溜出几丝碎发,垂在已有些褪色的小袄上。纤细的脖颈恭顺地低垂着,从冬黛的角度看起来格外羸弱可怜。

冬黛越看越心疼。

此刻,越商商的手上拿着针,却根本缝不下去,只觉得心烦意乱,叹了口气,无奈地放弃道:“还是你来吧……”

冬黛立刻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关好所有的门窗以避人耳目,随后从越商商手里接过荷包,立刻就开始缝。

幸好今儿天冷,关门关窗也不稀奇。

只是此刻尚未到点烛的时辰,关上门窗后屋子里就暗得很,为了看得清楚,冬黛的眼睛都要凑到荷包上了。

越商商拉着冬黛进被窝,让她坐到床上缝。

天这么冷,越商商受不了,冬黛难道就受得了?

门窗都紧闭着,相依为命的主仆俩都在床上窝着,冬黛一边弯腰缝荷包,一边嘴里嘟嘟囔囔。

“姑娘,后天就是大姑娘的生辰了,姑娘还没备贺礼,可得抓紧了呢。要是不备上一份大礼,大姑娘准又要闹了。”

“……我倒是忘了。”是啊,快到嫡姐越旎旎的生辰了,越商商叹息着,随口问:“依你看,送点什么好?”

2021-1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