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小姑娘嘟囔了句,便慌慌张张给他拿衣裳,又捡起那件儿在角落里发现沾灰的皮,拍了拍后,扁嘴道:“如果昨天发现这件皮袄肯定就不冷了。”

秦靖看她忙忙碌碌的,又让他展开手臂穿衣裳,不觉勾了勾嘴角。不管她身上发生过什么,还是那个心软嘴硬的小丫头。

“你笑什么?”不察,被逮了个正着。

秦靖道垂着眼才到他下巴的小姑娘,内心里一阵舒适:“看你照顾人挺有一套的。”

阮伊人抿了抿嘴角,笑了下,眸中一丝怀念。

末世后她曾在幼儿园工作过,天天给小朋友们穿衣服,当然熟练。

为秦靖系好衣带,打了个好看又不易挣开的结,还顺手给他将额前一绺垂发勾进发髻。

“你小心着点儿。”就他现在这身身子骨,阮伊人实在担心他磕碰了散架。

到了门前,秦靖推了推,果然被堵得严严实实。

他抬眼看了下窗户,“把窗户打开,从这儿出去。”

窗户饱经风雨已经变形,阮伊人费了些劲气才推开。

刹那间,白茫茫一片摄入眼底,她忙闭上眼睛,感觉仍有点发晕。

适应了一会儿,再去看,视野内惟余莽莽,不见其他。

在阮伊人有记忆时,她上一次见到这样大的雪,还是去长白山滑雪时。如今天然的雪景就在眼前,阮伊人心里只有忧色。

这样大的雪下山是不行了,可他们两个一个残一个笨,该如何活下去也是个问题。

阮伊人趴在窗框上叹气。

要是夏季就好了,不仅有野果,还有野味可以打。

不对,如果是夏季,他们两个还赖在这破屋里做什么?唉,现实令人头秃。

“隔壁还有两间屋子,一间厨房一间柴房。”秦靖回忆道。“你让开,我…”来字还没出口,女孩已经拎起裙角塞进裙腰,攀着窗户翻了下去。

堵在喉咙的话不上不下,实在难受。

也许她是顾及自己现在的身体不宜爬窗户,真的不是嫌弃他体虚又残疾。

纠结间,外边忽然传来一声欢快的笑声。

紧接着,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一个小脑袋从窗户露出来。

“秦靖秦靖,你绝对想不到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屋子里都这样破了,阮伊人也想不到厨房还能有什么东西可以用。大约也就有些碗碟,有个灶台。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找到了半缸米,几个堆在灶台边陶罐里的土豆。甚至在房梁上,还挂着一块腊肉。

这简直就是天堂啊!

阮伊人有了动力,又跑去柴房,不过只找到一小捆干柴,看起来挺久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点燃。

等她把柴火填进灶坑,才想起自己没有点火工具。

秦靖就在这时候,递上一块火镰,“秦秀才担心‘阮伊人’会在山上受苦,才准备的这些。”

“厨房里那些…”

秦靖点点头。

阮伊人叹了口气:“倒真是可惜了。”

也不知道那个‘阮伊人’究竟图什么,就算秦秀才以后可能会变成一个瘸子,但有一个肯疼你的人难道不好吗?

“屋里这么冷,我先去生火。”

小小的人儿,因忙忙碌碌苍白的脸也染上了血色。在破屋间穿行,像极了冬日囤粮的小松鼠。

秦靖还被困在屋子里什么都做不能,只能暂且将屋子拾掇下。

‘阮伊人’留下的衣裙不算暖和,倒也聊胜于无。有一瞬间阮伊人挺想回去借用一下秦靖穿着的那件皮袄,可一想秦秀才就是因为挨了冻才一命呜呼便宜了秦靖,迈出去的脚顿时停住不动了。

算啦,还是保秦大佬一条…老命吧。

雪下得实在太厚,都已经累到膝盖了。

阮伊人长这么大,也只有在小时候见过一次。后来上京还会下雪,却再也见过这样大的。她在柴房找到一块木板,也不知道以前是做什么用的,便开始刨雪。

她年轻,没一会儿就把屋檐下清出了一块可下脚的地儿。再远了,就不动了,一来是她现在累得慌,二来也是没那功夫。雪厚一点也不是没好处,还能防下野兽。

她如是想着,突然想起一件事,忙往厨房跑。

锅里煮了雪,已经沸腾。

阮伊人找到一捆铺在篮子底下的稻草充当锅刷用,没一会儿就把锅刷的干干净净。要不是有在末世几十年

的经验,此刻的阮伊人还是个五谷不勤的。

等锅彻底被洗干净,她才开始往锅里煮水。腊肉被丢进锅里刷刷洗干净,露出本来焦黄诱人的外皮。

那秦秀才家底也不丰,就因阮伊人一句话肯拖着一条残腿上山布置这些想来也是疼爱她的。可阮伊人要跑也罢,何必连累秦秀才一条性命。就说这一条腊肉,寻常人家哪里舍得吃,都要留在过年时候,可惜…白白便宜了他们。

阮伊人一边想着,一边掏出先前在包袱里找到的小刀,艰难的切割腊肉。这刀实在不快,钝的很,好几次都差点把她的手割伤。

“我来。”

阮伊人看了眼不知什么时候进门来的秦靖,有些不敢确信。

“你能行吗?”

秦靖睨了她一眼,干脆夺过小刀。

不知为何,阮伊人只觉得他的目光有点冷。

“哇…也太欺负人了吧。”

在她手里钝的要死的刀,怎么一到了秦靖手里,就变快了。

“刚刚顺手在碗底磨了下。”

别看秦靖如今一条腿不良于行,可用刀却是个好手。那样小窄的一把刀,在他手里灵活的不可思议。硬硬的腊肉,很快就被切成了薄片。连带还有那几个土豆,也被削了两个,切成块,一起丢进翻花的米汤里煮。

不一会儿,就闻到了土豆混合着米香,阮伊人的肚子叫唤的更响了。

“这下信了?”他挪逾道。

阮伊人点了点头,纳闷:“你还会做饭?”

秦靖可是秦家这一代的独苗苗,秦家掌门人秦立农老来得子,按理说得把人宠个人眼珠子似的。别说上京,便是沪市提到秦靖名字,都要毕恭毕敬。阮伊人是实在没想到,他是怎么掌握一手好厨艺的。

秦靖掀开那个烂掉一半的锅盖看米饭熟成,闻言:“以前在凤城待过。”

凤城啊…那可是全民皆厨的地方,难怪厨艺这样好。

“一会儿把腊肉铺在米上面,味道就更好了。”又道:“这里冷,你先去屋里待着。”

阮伊人搓了搓手,厚着脸皮点了点头,回屋了。

2020-16-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