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葵没有想到自己会面临现如今这种状况。

她前脚刚踏入大殿,后脚就有人把殿门紧紧地锁住了。

大殿内,空荡荡地,只有沈葵和皇帝。

沈葵也不下跪行礼,皇帝也不说话,两个人就大眼瞪小眼地陷入了死寂。

皇帝没有穿龙袍,斜卧在龙椅上,松散的里衣露出大块儿的胸膛的皮肤,墨发散散地垂在他的身后,眼底有大片的乌青,显然是这几日没有睡好觉。

上一次来见皇帝的时候,他眼底还没有那么浓重的乌青,可是,傅随的事情今日才发生,难道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事情了吗?

“阿葵。”皇帝打了个哈欠,浑身慵懒,眼底里藏着精明,“傅随现在沦落到这种地步了,你还要嫁给他吗?”

沈葵反问皇帝:“傅随现在沦落到什么地步了?”

皇帝沉默。

傅随没被革职查办,就说明连皇帝都不觉得这件事情是傅随所为,只需等待,等到证据出现,傅随就会被放出来。

顶多傅随这些日子会遭受一些流言蜚语,但是对于实质并没有多大的影响。

“傅随是清白的,陛下和我都清楚。”沈葵缓了缓语气,“更别说,如果我这个时候决定取消婚约,世人要如何看待我?一个落井下石的女子吗?”

陛下抬眼看向沈葵。

“你若是不想嫁,不会在意世人目光。”

沈葵顺着陛下的话说下去:“陛下是了解我的,如果我不想嫁,纵然对方位高权重,甚至于……”

“那个人是陛下,我也不会肯的。”

“阿葵不会在一个人落寞的时候离去,也不会在一个人位高权重的时候前来。”

原主确实是这样的性格,因此不管后来沈意入朝为官,她对于沈意的态度也没有改变,在某种程度上,加速了自己的死亡。

但是现在的沈葵虽然如此的义正言辞,但是她内心清楚自己不是这样的人。

现在的沈葵,保命第一。

命没了,就什么也不是了。

屈辱耻辱都可以攒在日后一并还回去,但是命只有一条。

皇帝闭上了眼睛:“我知道了。”

皇帝此刻心如刀绞。

“你回去吧。”

沈葵推开殿门离开。

皇帝睁开眼睛,看着沈葵的身影,悲凉一笑:“我喜欢的是这样的沈葵没有错,但是,在此刻,我竟希望你不是这样的沈葵。”

希望你能不要这么坦坦荡荡,希望你能不要那么勇敢无畏,希望你不要这么聪明。

皇帝喜欢沈葵,喜欢了很多年,但是谁也不知道,在世人眼里,皇帝和沈葵是青梅竹马的好友,顶多皇帝将沈葵看作了自己的亲生妹妹,百般疼爱,仅此而已。

至今,皇帝还能记得他和沈葵的第一次相识。

那年,皇帝也才四岁,太后也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妃子。

过年的时候,雪落京都,似是披上一层洁白。

四岁的皇帝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皇子,在御花园的一个小角落里,和其他的兄弟姐妹玩着捉迷藏。

那时候的沈葵只有两岁,被沈国公抱着,从四岁的皇帝面前经过,那时候的沈国公只是行礼道了一声见过五皇子

而沈葵只是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四岁的皇帝,软糯地喊了一声小哥哥。

就是那一声小哥哥,从此沈葵进入了他的心。

皇家从来都没有哥哥的称呼,有的只是皇兄,疏离又冷漠。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殿外,身后的公公忙不住地将外衣给皇帝披上:“陛下,外面凉。”

那年冬天很冷,心是暖的。

可是现在明明天气暖和,却心凉。

“去,传朕圣旨,封沈葵为令和郡主。”

2020-04-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