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香,夫君,他回来了吗?”

舒韵大汗淋漓,脸色一片青白,声音因生产的疼痛而变得扭曲破碎,散在幽寒的冬夜里犹如恶鬼的哭嚎。

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孩子还没生顺利生下,她几乎要支撑不下去了。她喘着气,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能放弃。

这个孩子意义非凡,她和刘远志成亲七年,数次有孕最后都没能保住。大夫说,这是可能她唯一的孩子了,无论有多痛他都要把孩子平安生下。

叶儿急的两眼含泪,“夫人,可芸香姐姐不知去了哪”

“啊!”身体仿佛被生生撕碎,舒韵惨叫着昏了过去,而生下的孩子却没有任何声息。

稳婆吓得浑身发抖,“这是死胎……”

“稳婆,姐姐怎么样了?”一阵清脆的珠钗响动,身着雪白锦裘的女人走了进来,精致的鞋尖上沾了点白雪。

嗅到了血腥味,柳云儿拿帕子遮着鼻子,美丽的容颜上流露出厌恶,“这屋子里什么味?还不赶紧把门窗打开,难闻死了!”

刺骨的寒风吹的舒韵身子不住的痉挛,她昏沉沉的睁开眼,虚弱的挣扎着坐起来:“孩子,我的孩子呢?”

柳云儿笑意嫣然的走过去,见孩子已经毫无气息,笑意更浓了,“还是个男孩呢,就是命太短了些。”

“孩子……”舒韵始终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又听见柳云儿的话,顾不得孱弱的身体,焦急的想要查看孩子的情况。

“姐姐想要孩子?”柳云儿拿指间挑起孩子的包裹,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在舒韵殷切的目光中,她缓缓松开,孩子摔在了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柳云儿,你干什么!”舒韵狼狈的从床上滚了下去,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随着她的动作,浓稠的鲜血淋漓的撒了一地。

叶儿不忍心的低泣,“夫人,小公子已经死了。”

孩子全身皮肤乌青,浑身冰凉连胎血都没有清洗干净。舒韵却没有半分嫌弃,紧紧的把孩子护在怀里,泪如雨下,“我的孩子”

柳云儿擦了擦手,故作惋惜的道:“可惜啊,投生到姐姐肚子里。若是妹妹的孩子,妹妹绝不让人伤他一根头发。”

“柳云儿,是不是你做的!”舒韵强忍住悲痛,愤恨的盯着柳云儿,唇齿止不住的颤抖,“若让我查出,我一定将你千刀万剐!”

柳云儿无辜的道:“姐姐,你这就冤枉我了,这是夫君的意思。”她微微俯身,嫣红的樱唇中吐出话却那样冰冷,“夫君说了,女子产子向来凶险万分,一尸两命也是常事,你没发觉喝的催产药加了别的药材吗?”

舒韵只觉得眼前一黑,腹内一阵阵痉挛,鲜血不停的从她下身涌出,浑身冷的没有一点知觉。

叶儿恐惧的瞪大了眼睛,“是血崩。”

舒韵眼神涣散,口中只呢喃着一句话:“不可能,这不会是真的……”

柳云儿轻蔑的嘲讽,“真是个蠢货!夫君根本不想要你生的孩子,只有我才有资格生下夫君的长子!”

舒韵不肯相信,固执的一遍遍重复,“你休想挑拨,夫君不会对我这么绝情。”

柳云儿嗤笑,“主子生产,管事的大丫头却一去不回,你猜她去做什么了?”

舒韵死死的咬着唇,泪水无声无息的在她脸上流淌。芸香在她身边伺候了十年,她把芸香当做亲生妹妹一般,她不信芸香会背叛她。

“今晚,是芸香和大人的洞房花烛夜,明日她就是府里有名分的二姨娘了。”柳云儿欣赏着舒韵痛不欲生的模样,畅快的道:“姐姐,你当年阻拦夫君给我名分,可曾想过有一天被我踩在脚下?”

柳云儿发泄够了便离开了,舒韵气息微弱的躺在地上,鲜血逐渐凝成殷红的冰。只有叶儿守在她身边,无助的求救,“来人呐,求你们救救夫人,夫人快要不行了!”

良久,舒韵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撑着身子,一手抱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的摇摇晃晃的向外走去。就这么死了,她不甘心!

叶儿想要搀扶她,“夫人,你要去哪?”

舒韵拔下头上的唯一的金簪扔到地上,声音低微,“拿着它走吧,我护不住你了。”

叶儿含泪捡起金簪,却默默地跟在了她身后。舒韵光着脚踏在雪地上,脚上的雪染红了足印,可她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痛。

远远地,舒韵就看到房檐下挂着的红绸,窗户上贴着红艳艳的大红喜字,她不禁流着泪冷笑,“舒韵,这就是你要爱的男人?”

舒韵披散着头发,一身是血,犹如讨债的厉鬼。下人没有一个人敢拦她,只敢围着她指指点点。

听到外头的动静,刘远志愤怒的打开门,“谁敢打扰老爷的好事,不想活了吗?”瞥见舒韵,他惊的嗓子发抖,“你怎么还没死?”

芸香跟着走出来,她衣衫不整满面绯红,惊恐的躲进刘远志怀里,“大人,奴家害怕!”

舒韵心中已经明白了一切,哑着嗓子问:“刘远志,我从未对不住你,为何你狠心害我?竟然,连我们的孩儿也不放过……”

她慢慢的走上前,朝他伸出胳膊。她疯魔了一般,表情变得凄厉阴狠“夫君,你看看他,这是我们的儿子啊!”

刘远志又惊又怕,“来人,把这个脏东西扔出去!”

舒韵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被下人拖在地上也毫无反抗的力气。她空洞的双眼盯着刘远志,虚弱的声音如无根的柳絮,更显得瘆人,“他是你的亲骨肉,身上流着你的血,是你杀了他,你怎么不敢看他?”

“住口!”刘远志嫌恶的大叫:“下贱的反贼之女,他身上流着你的脏血,让人恶心!”

舒韵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讥讽的勾起了唇角,“刘远志,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话未说完,她的气息已经消散尽了。可心中装着滔天怨气,她的双眼不甘心的圆睁着,就那么直直的望着暗沉的夜空,仿佛是在无声的诉说着怨念。

2020-28-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