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吃饭时万美才后悔刚才的多嘴，钟艳这个小姑娘实在太能说了，小嘴巴边吃东西还要边说话，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忙过来的。

幸好她说话的对象不是自己是林常风，所以只是耳朵有些不清净，不过为了美食倒也能忍。

菜馆确实不错，糯米蒸排骨、肉末酸豆角、小炒牛肉都很合万美胃口，林常风看来也很爱吃，只是他很忙，忙着应付钟艳，自然吃得不如万美多，就常在钟艳喘气歇息的时候朝万美瞪几眼，万美假装没看见，照吃不误。

吃好了饭，钟艳提议去K歌。

她恨不得一夜之间就把林常风网下。

万美知道这只会招致林常风更大的不耐烦，不过林常风是个绅士，他断不会拒绝女人的请求的。

但万美讨厌这种为女人肯做任何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的伪绅士，讨好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想占便宜！爱占女人便宜的男人不是好男人。

既然你是伪绅士，别说K歌，上刀山下火海都去吧。

万美说：“那你们去吧，我得早点回家睡觉。”

钟艳自然巴不得，她希望万美这个电灯泡立即消失，她早忘了，谁才是真正的电灯泡。

林常风可不想受两个女人的摆布。他说：“K什么歌，给我回家去！”

林常风拦下一辆出租车，把钟艳塞进车内，然后冲她说再见。

出租车里钟艳撅着嘴，气得直跺脚。

万美终于忍不住，背过身子大笑起来。

林常风也忍不住笑了，边笑边问万美：“你笑什么笑？”

“你笑什么笑？”万美反问他。

林常风走过去一把拥过万美，“跟我玩捉迷藏？”

万美装作不明白地问：“什么捉迷藏呀？躲猫猫吗？”

“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

“我不理你有人理你，也不差我一个。”万美说这话有些醋意。

林常风抱万美抱得更紧了，“吃醋了？”

万美摇摇头，“我有什么资格吃醋？我是你女朋友还是你未婚妻呀？”

万美期望林常风说点什么，林常风没有说。

他拥着万美往一个小区的广场走去。

广场上散步的人群三三两两，很多年轻的夫妻带着孩子。

林常风不禁想问，他们之间的结合有多少是勉强，有多少是幸福？如果我们在一起，如果我们结婚，会幸福吗？

此时，万美也想问，你不拿我当女朋友却又责怪我不理你干什么？

自从远离了家，自从那场恋爱结束，万美再也不是某人的某人，她就是个独立的人，在青岛这座城市与任何人都没有任何亲昵的关联，这让万美从孤独到害怕，她急切地需要一个家，就是想急切地成为某人的某人，得到一个大家都公认的身份，得到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男人。他让你依靠，让你有安全感，让你觉得这个城市里有了属于你的牵绊。

她希望林常风能承认她是他的某人，林常风却只是这样静静拥着她，在这样的夜晚，风轻轻吹起万美的头发，是春天了，不再寒冷冻人，有丝丝的甜意和温暖围绕着她，让她甜蜜又惆怅。

“一起去坐坐吧，我知道附近有个茶吧。”林常风在万美耳边轻声说。

万美第一次温顺地点头答应了。

林常风轻抚万美的头发说：“你明明是个温顺的人，为何要给自己披上一身的刺？”

“为了刺你呀，把你刺醒、刺痛、刺到爱上我。”万美在心里轻轻说着。

这是万美第一次坐林常风的车，一路上他们很安静。

林常风的脸在路灯下忽明忽暗，万美的心情在霓虹灯下也忽阴忽晴。

林常风说的茶吧在万美住的小区附近。

“你经常来这喝茶？”万美问。

“以前常来。”

“这离你住的地方可不近。”

“以前近。”

万美还想问，但服务员来了，林常风要了一壶乌龙茶和一碟乌梅。

又是林常风自己做的决定，没有任何咨询万美的意思。

“你习惯帮人做主？”万美说。

“对，有些习惯很难改变。”

万美说：“有人说失恋后，也许忘记了那个曾经爱过的人，但是与他在一起的很多习惯不但忘不掉还改不掉。”

林常风给万美倒了一杯茶水，放下茶壶说：“你是在批评我恋旧还是在表扬我专一呢？”

万美心里明白他是有过去的，而且过去已经深深烙印在他心里，但她一时还是难以接受。她清清楚楚记得嫁个好男人黄金法则第十二条：好男人千千万，千万不要找感情受过严重打击的男人。远离他们就是远离被他们伤害。

她害怕和深爱过某个女人的男人交往，她担心自己成为某个女人的替代品，更担心，某个女人会一直躲在她男人的心里，她永远都无法将她驱逐。

但是像他们这个年龄，感情空白的已经很少很少了，大部分是一身伤痕。

“不管是恋旧还是专一都挺好的，男人有情有义才有魅力。”万美由衷地说。

林常风沉默了，万美也没有再说下去。

他们窝在各自的沙发里想着各自的心事。

茶吧里流淌的音乐声在她与他之间悠荡，万美突然之间那么想睡，好像奔波了很长时间终于找到了可以安然入睡的地方。

万美就那样睡着了，没有过程、没有梦境。

早上醒来，如果天气晴朗，透过窗帘能看到远处模糊的一片海，也会想起这是我和你憧憬的日子——想象生活在一起的日子每天清晨我们都会在这样的早晨醒来一起看海。当时的憧憬还在耳边，现实你已经离开我很久。

《似水年华》里有一段场景让我很感动：文和英站在黄昏的光影里，夕照迷蒙。他们的爱情也同样让我感动。文说：爱在岁月里，爱在天际外，爱在我们勇敢而坚强的心底。

文和英各自有一个死心塌地爱自己的恋人，他们没有理由放弃现在的美好生活而去追求另一种极度向往但未知的生活，最后他们分开了。而我们不同，可我们为什么也分开了呢？

“我们相爱过么？”

“相爱过。”

“多久？”

“一瞬间。”

“那剩下的时间呢？”

“是痛苦和挣扎。”

Breeze

2018-24-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