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窗偶成

董小宛

病眼看花愁思深,

幽窗独坐抚瑶琴。

黄鹂亦似知人意,

柳外时时弄好音。

月光投射在窗前,竹影在月光里独自摇曳。烟雨江南的美,落在诗里便是画,落在画里便是诗。而你的美貌,却一直妆点着这如诗如画的江南。

坐在窗前的你云髻轻挽,薄粉略施,美貌容颜下,浅笑里的生动,让人心生出了爱怜。你不想要爱情的轰轰烈烈,你不想要繁华世界里的喧嚣与热闹,你只想独守着自己的岁月,与自己心爱的人儿做一对饮食男女,让爱情安好,让幸福安好。

董小宛(1624-1651年),名白,字小宛,又字青莲,因父亲的突然离世,生活贫困而沦落青楼。这是一个集美貌、才气与传奇色彩于一身的江南名妓,被后人连同柳如是、陈圆圆、李香君等同称为“秦淮八艳”。

自古红尘女子多痴情,那是因为在烟花柳巷里看惯了迎来送往中情感的虚伪和逢场作戏,所以她们内心对美好爱情的渴望更强烈。当爱情来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化成灰,融入进自己所渴望的爱情里去,董小宛便是这样的一个奇女子。在秦淮八艳里,董小宛的故事是最扑朔迷离的一个,自从那次明清大战,拿着自己精心配制被世之人称为“董糖”的甜品亲自到战场上慰问士兵,结果让自己和家人被战争冲散,从此失去所有的音信后,更是给你的故事镀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有人说你就是那个被江浙军务的洪承畴进献给顺治皇帝的董鄂妃。

这些传说,我们都无法再穿越进那个年代去考核,但许多传说和你一生的经历与董鄂妃都有着这样多的相同点,不得不让后人浮想联翩:董鄂妃死于肺痨,你也死于肺痨。董鄂妃的闺名叫:董小宛,而你的名字也实实在在叫着董小宛。这些是人为的刻意安排,还是真的纯属巧合,不得不引起世人的沉思与探究。更有后人把你与《红楼梦》里的林黛玉这个人物形象做了对比,你们一生都主要到过苏州、南京、扬州。林黛玉从小便丧母,而你从小也丧父,父亲的去世让母亲深受打击,从此身体病弱不堪。林黛玉从小生活在姥姥家里,而你却被买进南京教坊成为一代歌妓。你们都是乱世中的佳人,有着倾城倾国的颜色,你们都对爱情忠贞不渝,你们均是患“女儿痨”而香消玉殒,林黛玉在去世前烧了她一生的诗集,而你烧了你的美食集。

不知道你是怎样一个传奇的女子,这笔尖里只想写出你为爱情努力绽放的风姿。

虽然身陷红尘,心却如青莲,所以你为自己取字“青莲”,你的的美丽与高洁,就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

因为你的守身如玉,因为你骨子里多了傲气少了媚俗之气,自然就影响到老鸨的收入,她总是对你冷嘲热讽,你郁怒之下,一跺脚离开南京,回到了苏州。可是面对母亲的疾病,面对生活的拮据与窘迫,你不得不再一次把自己卖身半塘的妓院,重操起了旧业。

你不留恋灯火深处的繁华,却喜欢游历在山水之间的惬意。所以你往往被邀请游太湖、登黄山、泛舟西湖,一去便是十天半月。却不知道,因为你的喜爱山水,与一个一心爱慕你想与你相交的风流公子一再错过相见的缘分。他就是如皋城里的冒氏家族、一个文化世家的风流公子——冒襄,字辟疆。

这日你浅醉睡在曲栏花下,颈间细扣轻解,手握团扇,细白肌肤在花丛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此时,正好前来到访的冒辟疆便把你的美丽尽收眼底,望着你神韵天成的模样冒辟疆看的有点痴了,也呆了,只是浅醉微睡的你,并没有和冒辟疆说几话,更是没有仔细看对方一眼,就这样却再一次与自己的缘分错失而过。

那次酒会欢聚,让你读到了李香君与候方玉眼眸里深情的流转,让你读到了卞玉京一身青衣下对爱情的迷茫与伤感。此时,你心里终是明白,女人内心最渴望的是爱情的温暖。张天如见你艺才、人品俱高,就趁兴作伐,要把你与复社后起之秀的风流才子冒辟疆结成至好,众名士拍手称佳。

可是这段爱情路,你们走的艰难而又辛苦。虽然有了众人的撮合,但缘分似乎在故意考验着你们,故意刁难着你们。

你们第一次真正相约,是冒辟疆到苏州应试,当容貌俊美、风流潇洒人称“美少年”的复社四公子之一冒辟疆站到你眼前的时候,你的心便为之一动,这是你阅历了众多红尘里的身边过客从没有感觉,你知道,这个人将是你一生的最爱与守候。在那次小聚上冒辟疆说起了那日你酒后醉卧花溪的美丽,此时的你才知道,原来这个冒公子早就对你爱慕不已。

那次短暂相聚后,却是漫长的等待,本来你们约好一年后再聚首的,可是走到半路的冒辟疆听说父亲蒙冤入狱,他辗转于父亲冤案之中,结果这一分离便是三年的时间。在这三年中,你更是历尽磨难。

自从心许冒辟疆后,你再也不接别的客人,生活拮据的捉襟见肘,但这都不能改变你的意志。可是你的美貌,你的才气却早让一个恶少情不能自已,一心想要霸占你。在你屡次拒绝后,这个恶少恼羞成怒,决定抢亲。你在逃往去找冒辟疆的路途中,落入水中,差一点伤了性命,自此,你还写了首诗歌来安慰自己的这次有惊无险:

事急投君险遭凶,此生难期与君逢。

肠虽已断情未断,生不相从死相从。

红颜自古嗟薄命,青史谁人鉴曲衷。

拼得一命酬知己,追伍波臣作鬼雄。

诗行里,有对前途的迷茫,有对冒辟疆忠贞不渝的爱情誓言。更有自己女儿身、男儿志气的表达“拼得一命酬知己,追伍波臣作鬼雄。”情愿把命舍弃,也不向权贵势力低头的决心。但一路的惊吓,一路的颠沛流离,你病了,这病来势汹涌,久不见好。你昏沉地睡去,再昏沉地醒来,心似有牵挂,心似有放不下。就在你的生命悬于一线的时候,冒辟疆竟然神奇地出现在了你的面前,你的病竟然一下好了。

可是当你们想奔往幸福的港湾时,却又遇到了麻烦,因为你美名在外,因为你就是老鸨的一棵摇钱树,无论冒辟疆出多少钱,老鸨就是不愿意放你。此时,你们生命中的一对贵人来帮助你们了,他们就是柳如是和钱谦益。在钱谦益的周旋下,你们终于有情人成了眷属,和冒辟疆双宿双飞在了冒辟疆的家乡。新婚之夜,你心里充满幸福与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并赋诗一首《洞房花烛夜和冒辟疆》:

一从复社喜知名,梦绕肠回欲识荆。

花前醉晤盟连理,劫后余生了夙因。

你深深知道这份爱情与婚姻的来之不易,你用心爱着,用心珍惜着。在与冒辟疆生活的每天里,你把琐碎的日子过的浪漫而又富于情调。在生活的深处,你们要做一对幸福的饮食男女,用美滋美味调理着你们的小日子和你们的小爱情。

因为身体长期柔弱,你饮食以清淡为主,不喜肥腻甘甜之食,用一小壶芥茶温淘米饭,再佐以一两碟水菜香豉,就是你的一餐。但冒辟疆却喜欢甜食、海味和腊制熏腌的食品。你便潜心研制各种甜品美食,腊制熏腌食品的作法,为冒辟疆做出的美食鲜洁可口、花样繁多。海棠本无香味,而你做出的秋海棠露独独是露凝香发。酒后,用白瓷杯盛出几十种花露,不要说用口品尝,单那五色浮动、奇香四溢就足以消渴解酲。你腌制的咸菜能使黄者如蜡,绿者如翠,各色野菜一经你手都有一种异香绝味。你做的火肉有松柏之味,风鱼有麂鹿之味,醉蛤如桃花,松虾如龙须,油鲳如鲟鱼,烘兔酥鸡如饼饵,一匕一脔,妙不可言。

不仅如此,你还把这些菜品的制做方法都一一写出,只想留给世人一篇美食之谱。你让冒辟疆在享受你爱情的同时,更是享受着你的美食。

冒辟疆的母亲喜欢你,冒辟疆的妻子更是把你当成好姐妹一般相对待。闲下无事的时候,你喜欢在花前月下抚琴一曲,轻柔温婉的歌声,更是让这个家庭充满幸福的荫翳。你喜欢对月小酌,喜欢在月下轻吟“月漉漉,波烟玉”。你曾对冒辟疆说:“我书写谢庄的《月赋》,见古人厌晨欢,乐宵宴。这是因为夜之时逸,月之气静,碧海青天,霜缟冰静,比起赤日红尘,两者有仙凡之别。人生攘攘,至夜不休。有的人在月亮出来以前,已呼呼大睡,没有福气消受桂华露影。我和你一年四季当中,都爱领略这皎洁月色,仙路禅关也就在静中打通。”

你就这样热爱着平凡日子里的每一轮明月的升起与落下,你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的浪漫而又知足,你用淡然之心,把每一天的生命都赋于诗意之美丽。在这样幸福的日子里,你更是用自己的诗歌写出了其中的淡泊与幸福的轻唱,这诗行的美丽,是大自然所赋于你的灵气《一柄象牙彩蝶诗词》:

独坐枫林下,

云峰映落辉。

松径丹霞染,

幽壑白云归。

如果时光就此停留,如果战争不再纷争,深信这样的幸福会永远与你相依相伴。

李自成攻占北京没有几日,因为军队的不爱惜民众,接着便败北而去,清兵入关一路如入无人之地,很快江南一带燃起熊熊战火。战乱中,清军并不是爱惜民众之军队,所到之处同样肆虐无忌,冒家的财产也被洗劫一空。冒辟疆本就是复社四公子之一,面对国难当头,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而你更是对自己的王朝爱的执着而又认真,虽然它在摇摇欲坠之中大势已去,但你却还是做了自己特制的甜品去前线慰问抗战的士兵们。你一边给战士们发放甜品,一边寻找着冒辟疆的身影,可是战场就是战场,这样的场面又岂是你一个弱女子所能控制的。当整个苏州城被鲜血和夕阳披上黄金甲的时候,你早已经身不由已地被这场战乱冲的迷了方向。家,已经变成一片火海,爱人在何方自己却又无法找寻。

至此,你的下落与身世再一次成了谜底。这也是后人为什么把你与董鄂妃联想成为一个人的重要原因之一。董鄂妃虽然也是一个汉族女子,但只从出生年龄这一点,便可以否定你与董鄂妃不是同一个人,因为你的出生年龄是公元:1624年,董鄂妃是:1639年,顺治皇帝是:1638年,你比他们整整大了十多岁。那么后人为什么还是把你说成是董鄂妃呢?其中自然有原因的:一些文人在编写野史时,为了使情节离奇,有吸引力,或出于对清朝皇帝的故意中伤,于是便采用了移花接木之术,将你故意说成是董鄂妃。所以,这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别有用心之人的巧意安排罢了。

战乱中,你虽然被冲散,但你知道,冒辟疆定会来寻你,所以你并没有随着逃亡的人离开,而是回到一无所有的冒家,等待冒辟疆的回来。转眼又是一年的七夕,清朝平定天下,战乱远离民众,冒辟疆带病真的回到故居。这真的是又一次的生离死别的相聚,你们望着空中那轮上弦月,内心感叹着命运对你们的再一次眷顾。你们在一块碧玉上雕刻上了:“乞巧”和“覆祥”的字样,你们渴望以后的日子就此吉祥平安。可后来这块玉不知道为什么,却从中间断为两半,于是冒辟疆便重新在这两块玉上雕刻上了“比翼”、“连理”四个字,你把这四个字当成自己生命中的宝贝。

冒辟疆一场大病,你接连14日不曾解衣而睡,想方设法变幻着各种花样为冒辟疆做着可口饭菜,帮他调理着身体,晚上更是不敢离他左右半步。等冒辟疆好了,而你却因为劳累而旧疾复发,从此这一病便再也没有起来。在冒辟疆痛切心扉的哀哭声中,你含笑脱离这个深深恋着的人世间。那年的你,只有28岁。至死你的手中紧握着冒辟疆镌有“比翼”、“连理”四字的那对金钏。

世人都说,在你与冒辟疆的爱情和婚姻里,一直是你一个人的独舞,为了得到冒辟疆的人和心,你把自己低进了尘埃里面。可是,不是自己亲历的爱情与婚姻,我们怎可以擅自评论别人爱情与婚姻的对错。日子好不好,幸福与不幸福,别人说了永远不算,你一生只跟着心走,跟着爱走,跟着唯美的大自然而走。爱情里,你把自己低进尘埃里,但在尘埃里,你听到了花开的声音,你闻到了日子的深处人间烟火的味道。在这个独舞里,你舞蹈的认真而又执着,你舞蹈出来的是幸福、是知足、是美满、是和睦。

2018-1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