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缓缓打开，里面端坐着一位白衣少年郎，俊俏的模样惹人移不开双眼。

见她来了，沈慕便放下了书。

“好久不见，月七。”他的声音，还是先前那般温柔。

他向她招手，示意坐在他的身边。有那么一刹那，月七竟然有些伤心起来。

她想把在在宫里的一切委屈，都一一向他吐露，却又害怕他只是一抹幻影，转眼又消失不见。

“公子何时认识的先生？”月七问他，明明四周很安静，可她的耳朵里却响着噪音。

沈慕见她心神不宁，便起身走向她。

“我与南宫册，早相识于一场诗会，先生广结有志之士，遇才便荐于朝廷，这一点，沈某人实在佩服。”

月七心中的石头落了地，沈慕端上一杯茶递给她。

“月七？你今日心不在焉，似乎有何心结？”沈慕盯着她的目光，很是灼热。

月七笑着摇了摇头，“公子多虑了，只是月七了解的公子，太少。”

听她话语中有一丝遗憾，沈慕悄悄握紧了拳头。

她在宫中所受，他又怎么不知晓？

“月七，你可信我？”沈慕突然问了句。

月七抬头看他，丝毫未有犹豫便点了点头。“公子才华横溢，属京城之无数女子而追逐，我只不过是南宫家的艺女，得公子所爱甚觉惭愧。”

沈慕放下手中的茶杯，眉目如光，他起身将她轻拥入怀。

“那些京城女子，看重的不过是沈某人的一张脸。”他顿了顿，将下巴轻轻地抵住她的额头。“我沈慕今生能遇见你，实是人生一大幸事。”

“只怕这漫长十年，公子等不得。”月七悄悄抱紧了他，不管未来如何，至少这一刻，他是属于她的。

沈慕将她抵在墙上，轻轻地吻了她的额头。

“就是二十年，我也等得起你。”沈慕的声音响在月七的耳边，她甚至有时候在想，若是早一点遇见沈慕，就好了。

“时候不早了，我得随先生进宫了。”月七朝他告别，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瞧他。

“这是我从小佩戴的一个锁链，今日便赠与你。”月七从怀中拿出一个有些生锈了的锁，虽锈迹斑斑，却依稀能见其中的光滑玉泽。

沈慕眼前一亮，随即便收下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抛弃一切带她远走高飞，这世道轮回，关他何事。

“我会时常来看你的。”沈慕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月七心中一股暖暖的甜意。

月七走后不久，几个蒙着面的黑衣人从窗外飞了进来，落在沈慕的跟前。

“参见少主！”一个站在前头的黑衣人抬头看他。“不知少主是否......”

沈慕将手中的锁链扔向他，一双眸子闪着微光。

“可以开始了。”

领头的黑衣人接过锁链，便从窗边消失了。

沈慕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喝着茶，有小厮进来换上一壶热茶。

“公子表情微苦，不知是否是小店的茶水，不够甜？”小厮打趣道。

沈慕握紧茶杯的手骨节分明，他脸上有一丝红晕，像喝醉了一般。

“她若知道我骗了她，可会原谅我？”沈慕问道，眼里闪着泪光。

小厮放下手中的茶壶，“沈慕之才，天下大有女子喜欢。公子这是何苦，难不成真是对她动了心？”

小厮说完，便抬脚准备离开。

“可有酒？”沈慕问。

小厮走向门前，向他告辞。“小店名为茶馆，哪里来的酒水？”

......

月七随着马车来到南宫家，见南宫先生久久未来，便准备下车问问。车夫走过来，“先生得皇上急招便进宫了，我们也快些进宫吧。”

月七突然想了起来，今日清儿说二皇子凯旋归来，今夜想必皇宫定有一番宴会。

临近夜晚，月七才回了宫。

王公公见月七回来，什么也没说便吩咐着其他艺女。

“咱偏房的贵客回来了，你们且招待着，我这个罪人还是避一避。”王公公的冷嘲热讽之意，月七自然听进了心里。

“可需准备？”月七见每个人都画上了厚重的妆容，便小声问了句。

四周经过的艺女没有一个回答她，只当她是耳旁风，自顾自地忙活着手上的事。

一个好心的艺女抱着一把古琴走了过来，“月七你许久未来排练，嚒嚒担心你会生差错，便将你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了。”

月七一愣，“那我......便给你们打打杂吧。”

那个艺女忙摇头，小声提醒道。“月七你还是出宫吧，偏房这边已经与你为敌了。我还是走了，要是被人瞧见了......”

四周一片安静，月七蹲在角落处，眼睛无神地瞧着天空。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月七身后不远处停了下来。

“你以为得到先生的庇佑就能无法无天了吗？这宫里，大家认的是皇上，不是你南宫册！”阿玉的声音有些刻薄，月七起身，朝她走去。

“我原以为为你抗下所有过错，你便会与往日一般待我如姐妹，今日一见，便是我错了。”月七的声音很轻，想从她身边离开却被她一把推倒在地。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和本小姐这般说话，收起你那假惺惺地一套吧，今日我被赶出南宫家，想必最开心的人就是你！”阿玉几乎是吼出来的，她恨月七，恨她的大度，恨她的所谓的姐妹之情。

一切皆幻，皆梦罢了。

“阿玉，我们之间便只能如此了。”

月七从她身边走过，却被她一脚踩着裙角。

“不，我们得比，比一比谁活得更快乐，谁更落魄。”

月七使劲扯过裙尾，朝暗处走去。

她的心，不知何时，就已经凉了。

2018-03-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