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明媚的阳光，喧闹的街市，让陌奕灵有些恍惚，仿佛一切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日子还是以前那样安稳平凡。

武瀚和陌奕灵坐在轿子中，前后簇拥着一大批随从，武瀚看陌奕灵撩起帘子失神的看向外面，柔声道：“很快就到了，本身也不远，只是你身体实在太虚，才不得不暂且在客栈住下让你修养一番。”

陌奕灵回过神来，对着武瀚礼貌的笑了笑，惨白的面色总算是稍微红润了一些，只是即使是病态的模样，也仍然折不去她一丝一毫的美貌。

突然，马车猛地颠簸了几下，伴随着外面一阵争吵声，武瀚撩开帘子询问：“何事？”

轿前的小斯赶忙呵止了前面的一团乱麻，回道：“主子，前面有几个人和一个女子争执了起来，那女子一个慌乱就撞在了我们轿子上了，惊扰到主子是奴才不得力，奴才这就把他们都赶走。”

陌奕灵看着外面，是几个粗犷的壮汉和一个眼盲的女子在拉扯，路边还有被撞翻的牌子，上面写着些“卖身葬父”的话。这样的事情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多半是那几个壮汉想趁火打劫贱买奴婢，那女子不得了足以下葬父亲的银钱又怎么会同意，于是便起了争执。

陌奕灵看着那几个壮汉，就想起了在山上险些强暴自己的山匪，不由得生出几分嫌恶来，再看那个盲眼的女子声嘶力竭的哭花的脸，也着实是可怜。只是陌奕灵现在，自保尚且不能了，何德何能还能出手庇佑别人。

武瀚看出了陌奕灵的不忍，微微一笑，朝身边小斯示意了下，小斯便去对那群人道：“胆大妄为的狂徒，竟敢惊扰摄政王的尊驾，还不赶紧滚蛋！”那些人屁滚尿流的走后，小斯接着又给了那个盲女一包银子：“这些可够了？我们主子心善买下你了，你这就随我回府吧，你爹的尸体我会找人妥善处理的。”

盲女一脸懵懂，随后立即朝着轿子磕头感谢，武瀚放下帘子，一众人继续前行。

“你的随从说话还挺横，不怕有辱你温雅的贤名吗？”陌奕灵问道，救下盲女也让她心情好了一些。

“你也听过我的名号？”武瀚含笑挑了一下眉，但随即不易察觉的闪过一丝精明狠练的神色：“温雅是要对温雅的人，对某些人，就真的大可不必了。”

而队伍最末的盲女，紧紧的跟着，面色从容淡定，难以想象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慌乱的娇柔小女子。

陌奕灵也不深究武翰这句话的含义，她当然知道，光凭这温雅在外的名声，是成就不了一个摄政王的。

“自然听过……只不过一直也深表疑惑，不过现在觉得，这才算的上一介威震天下的摄政王。”陌奕灵偏过头，平静中也勾起一抹笑意来。

武翰望着这一抹笑意，晃了神。

“倒还需我这个摄政王赞你一声有见识了？”武翰收敛起刚刚的狠练，嘴上勾起一抹笑意，其中有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陌奕灵心下一个咯噔，刚刚是她得意忘形了。凭借着这人的精明多疑，自己刚刚随口的戏言多半要被他拿来试探了。

“不敢，倒真算不得什么见识，不过多看了几本杂书，话本而已。”陌奕灵讪讪笑了起来，微微低下头。

武翰知道眼前的女子，多疑而睿智，盯着那双左右闪避的明眸，不免失笑：“既然如此，你倒比常人多智。怎么？看你一介深闺女子，这副模样，可否给我个解释？”

话音刚落，马车又是一下不大不小的颠簸。陌奕灵一个不稳当，险些栽落下座位。

“当心，扶稳！”武翰声音柔和，眼疾手快，一把托住陌奕灵的胳膊，又朝着她的方向挪了挪，这才将她扶住。

陌奕灵感激的抬起头，望了一眼武翰，也不开口道谢。又撑着他的手，勉强换了个坐姿。

心里一阵计量，思虑再三，才决定告诉他一个半真半假的托词：

“多谢！你当时救我时，想必也发现了。我一身嫁衣破碎不堪，又身怀鬼胎……”说到这里，陌奕灵想到自己近日的遭遇，心下凄然。顿了顿，叹道：“这些日子，也真真算荒唐至极了。”

武翰抬眼望过去，美人垂泪固然让人心疼，但眼前这副欲哭无泪的模样却更令他触动。

“我不信鬼神之流，却不成想自己沦落到了替人生殉的地步。可恨，百般无奈，还是被人强压着……”陌奕灵恍然间，又回忆之前那个似梦非梦的旖旎风流之景，想来过人家就是当时被种下鬼胎的。

“你说你百般无奈？”武翰眉头紧锁，他深谙此道，世间万物，一切自有其由。生殉之说，自古就有，世人半信半疑皆有，然此并不人道，对一个花季少女如此手段……

“家中父母，都只是普通百姓，农户而已，怎么敌的过当地富绅。也不知道哪里流出去了我的生辰八字，那天一群人凶神恶煞的就来我家。不由分说的将我带走，之后便一直迷迷糊糊不省人事。只隐约记得一些片段……交易，人心，以及恐惧。”陌奕灵对身份含糊其辞，感受却句句都是肺腑。

“你……”武翰又怎么会轻易被她蒙混过去，眼神晦涩不明的望了一眼陌奕灵。看陌奕灵战战兢兢的模样，叹了口气：“也罢，你一女子，身子又如此虚弱，想必这段时间也吃了不少苦头。”

那一声叹气，微不可闻。陌奕灵因为终日沉迷道术，听力感官已经是异于常人，一时也拿不准主意自己这番说辞到底有没有蒙混过去。

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接着说下去了：“之后，我自一口棺材中醒来，浑浑噩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一路上，也不知道逃了多久，其中艰难一言难尽。”

一言难尽，确实是一言难尽。父母无力的眼神，棺椁中醒来的恐惧，逃亡，流寇。鲜血。

陌奕灵双手捂面，关于那个已故的太子殿下，阴晴不定，嗜血阴狠一幕一幕浮现在脑海里，身子不由就发起抖来。

2018-0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