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很累，手上的鲜血快要干涸，却依然残留着令人窒息的腥气，我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反胃，转身走出了房间。

我听见身后的陈予白嘱咐一个小伙计好好照顾着头部受伤的那名伤员，跟着我出了房间。

我想去井边打上一桶水，好洗洗我的手，但又怕我的手会弄脏了水桶和井绳，无力感涌上全身，我泫然欲泣的站在井边看着正朝我走来的陈予白。

“陈予白，我想哭，可我现在眼泪都擦不了。”我抽泣着说。

“别哭，我的手也不干净。”

陈予白沉默着拉住我的手，从戏园子的后门出去，往外走不了两步就有一条清澈的小溪，往日里我和秦百涟常常在中午最热的时候一起来这里捉泥鳅。

当我把双手浸入凉得透骨溪水时，感觉方才那一切就像是一个噩梦，秦百涟不知所踪，两个与他一同出去的人身受重伤，我现在脑中一片混乱。

“陈予白，你说我们怎么才能找到秦百涟啊？那个笨蛋真的是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我很担心他。”

“等受了刀伤的那名伙计醒来，一切都会分晓。”陈予白掬了一捧溪水，将双手仔仔细细的洗净，天光下褐色的双瞳意色深深，浑身透着我从未见过的肃杀之气。

也是，他本就是自小习武之人，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他平日里纵着我胡闹，自然是敛去了一身的兵戎与杀伐的。

“你是不是已经有什么想法了？”我蹲在溪边，用陈予白的袍子擦干了双手，支着下巴看向他。

“你难道什么想法都没有？”他却反问我。

“一个看起来伤得很重，一个却是真的伤得很重。”我现在彻底冷静了下来，之前被忽视了的细节也渐渐在心中浮现出来。

“没错。他胸前的刀伤足有一尺余长，皮肉外翻，看起来虽是狰狞可怖，但并不及筋骨和脏器，出血不算多大，也是很快就可以止住的程度。反观头部受伤的那个伙计，他的两处伤，一处伤在后脑，钝器所致，我凑近观察时发现伤处边缘有些泥土的痕迹，那么他有可能是被人用地上的石块砸伤的，后背那处伤则是用一种很短的，习武之人会贴身携带的匕首刺伤的。”陈予白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我却听得惊心动魄。

“为什么他没有一处是正面遇袭？”

“没错，他的伤几乎都是被偷袭而受的。还有胸口受伤的那人，你注意到了么？他倒是全身上下只有那一处伤，而且丝毫没有搏斗时才会出现的抵抗伤，这说明什么？”

“就好像他是直直站在那儿，让人砍了一刀……”

“没错。”

一个阴谋逐渐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来，关于信任和背叛，关于内鬼，关于秦百涟究竟是如何那么轻易就被人劫走。

我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蹲得太久以至于眼前发花，险些站不稳，幸好陈予白及时扶了我一把，我从他怀里摸出那把匕首，气势汹汹的冲去了后院。

“你做什么去？”

“我要逼他说出真相。他们到底把秦百涟给我藏到哪儿去了，不说我就杀了他。”我现在非常冷静，我也知道我说的到底是什么，如果他不说出秦百涟究竟在哪儿，我或许真的会杀了他。

“他现在昏过去，你说这些有用么？而且刚才的那些都是我们的猜想，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内鬼就是他，他也可以有一万种推脱的办法，这样，我看班主应该也回来了，我们再去问问他知不知道对我们有用的消息。”陈予白又在最关键的时候把我稳住了。

我手中的匕首落在地上，我紧紧地攥着陈予白的衣襟，好像要把我所有的不安和痛苦都借此发泄出来，“你小子怎么永远都这么冷血啊，什么事情都要不带一点感情的分析出个一二三四，可是你这样总让我在你面前显得那么愚蠢，除了哭什么都不会。陈予白，我讨厌死你了，从小就讨厌你。”

陈予白丝毫不做挣扎，永远当我是吵闹的小孩那样对待，他沉默着揩去我脸上的泪水，然后用双臂将我全在怀中，轻轻的拍我的背。

陈予白本不是什么温柔的人，可他拍我的背时却让我想起小时候，苏娘每晚都会来我的房间哄我睡着，那时苏娘将我圈在怀中，为我唱小曲，轻轻的拍我的肩背直到我安心的沉入梦乡。

那恐怕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光了。

2017-0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