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笙手一挥，手中忽然多出了一条软鞭，唰的一声，那软鞭缠住一个小孩，那小孩娃娃哭闹着，被那软鞭扔到那群”尸人”中间，那群”尸人”好像活过来一般，蜂拥而至，将那小孩的血吸了个干净。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小孩，不过眨眼之间，变成了一具干尸。

七公子走过去，伸手点了那尸体的几个穴位，又在上面洒了一些药物，那具尸体慢慢站了起来，面色惨白，动作僵硬，身上带着煞气，一步一步往前走来。

他也变成了尸人。

所有人脸色都变化了，

小和尚戒嗔气得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前来，被阴冥一把抓住，护在身后。

“怎么办呢？”

所有围攻神光的人，都停了下来，望着这一群忽然上来的”尸人”。脸上露出恐惧之色，都纷纷往后退去。好像他们之前围攻神光的勇气都丧失了。

神光浑身还插满了刀剑，鲜血染红了淡金僧衣。

他慢慢站了起来。

伸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剑。

那剑古朴、清澈，泛出淡淡的青光。

那是名剑——干将。

有几个人看见了，心中震惊，他明明有此名剑，为什么不还手？

神光提着剑，走向七公子，无数的尸人向他冲去，却在三尺之外，被忽然生出的佛光击退。

七公子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惊恐，他冷笑道：“你为何拔剑？”

神光提着剑，满身鲜血，从容答道：“因为罪孽已经赎清。”

七公子咳嗽一声，拢了拢袖子，苍白脸上起了丝丝裂纹：“可是，你是出家之人。”

几个杀手冲过来，神光提着剑，轻轻一挥，就将那些杀手掼得飞了出去。

那种惊世骇俗的武功，令所有人震惊，也令所有人惭愧。

原来，他的武功远远超越了他们，可是，他却不愿还手，任由他们如此欺凌侮辱。

这个人，是真正的大慈悲。

无数杀手被掼得飞了出去，所有”尸人”潮水般散开，不敢靠近他三尺以内。

神光一步一步，走向七公子。

七公子往后面退了一步，他的声音有些不稳：“出家之人，怎能拔剑？”

神光一手转动佛珠，一手提剑：“出家之人拔剑，是为了有家之人可以归家。”

为了有家之人可以归家。

所有人听见这句话，都沉默不语，那些攻击过神光的人都颤抖了。他们刚才还在不断地羞辱他，打击他，可是在危难来临之际，他却不惜破了杀戒，也要保护他们。

为了他们能够归家。

法玄提着降龙伏虎棒，颤声道：“方丈，我来助你！”

光武门掌门也提剑加入进去，高声叫道：“盟主，我来助你！”

更多的人提着刀剑，加入了进来，他们纷纷叫道，发自内心地叫道：“师父，方丈，大师……我来助你……”

仿若之前的那漫天的羞辱，攻击，针对的是另外一个人。

笑姬已经醒了，她望着这一幕。

她几乎忍不住要落泪。

可是，她不能。

她就只是在金刚罩里，静静地望着他。

然而，只望了短短一瞬，她就再次昏过去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强行将她催眠。

她最后一眼，只看见一点淡淡金光。

烙在她的灵魂里。

忽然盛大，又忽然熄灭。

好像她这一次醒来的短短一瞬间，就是为了望见他这最后一眼。

神光走到七公子跟前，七公子忽然微微笑了，望了被罩在金刚罩里的笑姬一眼，讥笑道——

“你知道吗？如果没有遇见你，她会天下无敌。”

神光顿了顿，一个字一个字说道——

“因为遇见她，我才无所畏惧。”

因为遇见她，我才无所畏惧。

这一句话，笑姬没有听见。

神光拔剑，那剑散发出古朴青光，低调温柔，却又绝烈凌厉，将一切横扫开来，”尸人”大片大片地倒了下去。

七公子步步后退，在月笙的保护下仓皇逃离。

“你等着。”

临走前，七公子狠狠道，”别忘了，你中了我的剧毒。”

满地狼藉，尸山血海，神光拔剑伫立，恍若怒目金刚，化身修罗杀神。

他朝着七公子追去。

可是，才跨出一步，他就摇摇欲坠，倒了下去。

倒在笑姬前面三尺之处。

他望着笑姬，笑姬还在沉睡，那张脸上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身不由己的笑。

神光看了一会儿，脸上浮起一个歉意的笑，叹息了一声，低低说道：“对不起。”

对不起，从今以后，要留你一个人在人间受苦了。

不远处的小和尚戒嗔，眼睛通红地望着这一幕，他年纪还小，又久在凡尘之外，不懂得人间情感，可是，在听见那一声“对不起”之后，忽然觉得心中一阵绞痛。

那简单的三个字里，像是有无限的眷恋和愧疚，有无数还来不及诉说的深深的心意，要全部化作生命里所有最深沉的爱恋，最强大的执念，要注入到那个昏迷的身世坎坷的女子身体里。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神光眼里的最后一个场景，是笑姬的笑。

希望从今以后，你能真心的笑，痛快的哭。

笑姬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一个和尚，庄严温柔，为她讲经。讲到最后，那和尚微笑着对她说：“对不起。我要走了。”

她伸手想要拉住他，恳求道：“能不走么？”

那和尚沉默：“我们还会再见面。”

她追问：“在何处见面？”

那和尚顿了顿：“在不生不灭处。”

2017-24-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