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嗔啊，本王也给你准备了一件衣裳，粉红色，泡泡袖，上面还有蝴蝶结，真的好衬你这张漂亮小脸蛋……”随王不待戒嗔说完，急急忙忙从箱子里找了件粉红色的僧衣出来，就往戒嗔身上套。

“你再如此羞辱于我……小心我打得你万朵桃花开，眼泪鼻涕流！”戒嗔终于将最后一句说完，袖子也终于撸上去了，扬着脖子，梗道，”谁穿这些女人穿的玩意儿。我可是个真男人，纯爷们！”

“多谢随王美意，在下乃墨家中人，素来清简，受不得你这些厚意。还请收回罢。”阴冥负手而立，冷冷拒绝道。

随王正准备上前继续厮磨，忽听一声轻笑，一个轻袍缓带的青衣公子，摇着一把折扇，风度翩翩地进来了。

“阴兄，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这件衣裳小生也觉你穿着甚是好看。只是，恐怕这件衣裳却不是白送的，随王是有事要请你帮忙了。”

那公子仿若从古画中走出的魏晋名士，身上有百年大族的深厚底蕴，举手投足之间，尽皆风流，却是和随王那种纨绔王孙不同的一种风流，是一种世家蕴藉和诗书气质相融合的，一种洒脱不羁又风流内蕴的气质。

这便是名动建康的才子，人称”谢郎”的出身于陈郡谢氏的谢白衣。

他的血是清爽空灵，气韵独特，充满了浓厚的书香味的，这样的血喝下去会使记忆力加倍增长。

真是好货。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喝他一口。

“小谢，你不是随王大人出使北方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随王一看见他就欢呼着扑进他怀里，”北方有什么好玩的玩意儿没有，给我瞧瞧。”

神光微微笑道：“谢兄回来得好早。这一趟可有所获？”

他望着年少的随王和儒雅的小谢，脸上有温和笑意。只是那笑意底下，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悲凉和疏离，莫名教人心痛。

“这一趟甚好。北方高手能人辈出，不可小觑啊！”小谢叹息道，”我行程匆匆，什么也没带。”

“唉！”随王有些泄气，随后又收起嬉笑之态，伸手对阴冥一揖到底，口中殷殷道，”请阴兄救命，请阴兄救命……”

说着就往阴冥怀里蹭，两手抓住他的腰不放，似一帖撕不开的狗皮膏药。

“放开说话。”阴冥一边躲避着，一边冷冷问道，”你又闯下什么祸事，要央告大师和我为你摆平。”

“这几个月来，你为了抢裁缝、乐工还有各种珍奇古玩和清河王打了不下十架，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莫不是哪家的清倌人入了你随王的眼？”谢公子摇着折扇，微微笑道。

“小谢真是会寒碜人，小王久已不流连于声色场所了，皇兄常常教诲小王要多读书，小王是以每日读书至少半个时辰，绝不敢怠慢。此次来，实是有一事相求。”随王赔着笑脸道，不住拿眼觑那冷峻的墨家剑客。

“何事？”阴冥道。

那少年转身从另一个侍从捧的盒子里取出了一件红色袈裟，那袈裟尚未打开，便已觉宝光璀璨，一抖开，更觉光华夺目，锦绣的袈裟上镶满了明珠宝石，翡翠珍珠，只耀得整个大殿都是明光灿灿，瑞气腾腾。

“请光兄和阴兄在本寺做一场水陆法事，引一个人前来。我想教训一个人。”少年将袈裟送给神光。

“何人？”

“笑姬。”

笑姬心中一震，一只手按住了腰间，脚尖一点，身子一腾，飞上了屋檐，她轻轻揭开了一片瓦片。

屋内灯光下，坐着几个人。

神光坐在中间，略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沉默了很久，才听见他问道：“为何要教训她？”

笑姬静静地俯视着下方，为何要教训她，她也想知道。

“她曾经杀了我的第九位侍卫。”

“准备如何教训她？”

“废她武功。”

谢公子忽然也笑道：“正好，这笑姬曾经杀了我的第十三房小妾，我也想教训教训她，正好一起吧！”

“你想怎样教训她？”

“毁她容貌。”

那漂亮小和尚也怒道：“我也想教训她。”

“她也得罪过你？”

“她杀了我第十六个乳母。”

“你想怎样教训她？”

“挑她筋骨，断她四肢，瞎她眼睛，聋她耳朵，哑她喉咙，令她目不能视，口不能言，耳不能听，无法动弹，最终成为一个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废人。”

其余人望着那小和尚唇红齿白，粉面朱唇，却狠毒如厮，不由都吸了一口凉气。

神光沉默着，良久，深深叹了一口气。

外面武僧的呼哈的练功声此起彼伏，月光依然明亮，却忽然间冰冷如雪，淡淡光芒洒向大地，高低起伏的庙宇，向蛰伏在夜里的猛兽。

像是过了很久，很久，笑姬忽然感觉时间停住了一般。

“阿弥陀佛。贫僧本就打算为她办一场水陆法事。”默然半晌，神光答道。

笑姬的双手忽然松弛下来，几乎就要从屋檐上掉下去。

天地在眼前黯淡下去，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那一颗光头。

那一把低沉而清越的声音，说出世间最冰冷的话。

她觉得很疼。

当第一只猫扑上来，只轻轻抓了她一下的时候，她就感觉钻心般的疼。后来，当盐水一次次淋漓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疼得几乎就要昏过去了。

那时候，她想，凌迟之刑也不过如此。

可是，都没有这一刻这么疼，当她听见他答应了要办一场水陆法事的时候。

笑姬在屋檐上坐了整整一个晚上，望着月亮渐渐落下，太阳渐渐升起。

杀手的的每一天，都没有什么不同。

杀手本就是要杀人的。

2017-24-01